窗帘被阳光晒得发烫时,我才终于从梦里挣脱出来。摸过手机按亮屏幕,10点半的数字在眼前晃了晃,脑袋里“嗡”的一声——居然睡了11个小时。翻身坐起时,后背的睡衣湿了一大片,像刚从水里捞出来,贴在皮肤上凉丝丝的,却奇异地透着股轻松,不像昨天那样沉得挪不动。
想起昨晚的事,像隔着层毛玻璃。10点半就被老婆按到床上,她把被子掖到我下巴底下,像裹粽子似的:“今天必须早睡,不准玩手机。”我乖乖点头,其实那会儿已经没力气反驳了。床头的小台灯亮着暖黄的光,她坐在旁边翻杂志,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像催眠曲,眼皮很快就粘在了一起。
迷迷糊糊中,总觉得肚子在叫。白天没怎么吃东西,退烧药的劲儿过了,饥饿感像小虫子似的爬上来。11点多,实在忍不住,在黑暗里戳了戳她:“我饿。”她立刻坐起来,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给你煮点面条?”我摇摇头,懒得动。“那喝水果水吧,我下午炖了梨和苹果,放了点冰糖。”
她披件外套下床,厨房很快传来“哗哗”的水声和微波炉的“叮”声。没一会儿,她端着个白瓷碗进来,碗里飘着梨块和苹果片,糖水冒着热气,甜香混着水汽漫过来。她坐在床边,用勺子舀起一块梨,吹凉了递到我嘴边:“慢点吃,有点烫。”梨炖得烂烂的,一抿就化在嘴里,甜丝丝的,带着点果酸,连喝三碗,肚子里才踏实了点。
放下碗想躺回去,胃里又开始空落落的。“要不点个外卖?”她拿起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你想吃什么?粥还是馄饨?”我看着她眼下的乌青,昨天她守了我一整天,肯定也累坏了,摆摆手:“不用了,我吃个苹果就行。”她没说话,从床头柜拿起个苹果,在睡衣上蹭了蹭,塞到我手里:“那咬两口,垫垫肚子。”
苹果的皮有点涩,果肉却脆甜,汁水顺着手指往下滴。她拿纸巾给我擦手,指尖碰到我手腕,轻轻“呀”了一声:“好像不烧了。”我笑着把苹果递过去:“你也吃点。”她咬了一小口,靠在床头跟我说话,说楼下的猫又去翻垃圾桶了,说今天的太阳好得让人想晒被子,说等我好了就去买电动车。我听着听着,眼皮又沉了,最后记得她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帮我掖了掖被子,然后身边的床陷下去一块——她也躺下了。
夜里睡得很沉,却一直在做梦。梦见自己开了家小公司,就在小区对面的写字楼里,租了间十几平米的办公室,摆着三张课桌,教三个小学生写作业。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总把“b”和“d”弄混,我握着她的手在田字格里写,写得满头大汗;一个戴眼镜的小男孩算算术总出错,盯着“3+5=7”的错题发呆,我急得想敲他的脑袋,手举起来又放下;还有个胖乎乎的小男孩,写着写着就趴在桌上睡着了,口水把练习册洇了个圈。我站在讲台上,看着他们三个,突然觉得头晕得厉害,扶着讲台蹲下去,眼前的课桌和孩子都在打转,像隔着水波看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