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尔菲斯在门口站了多久,都不关爱丽丝的事。
好不容易抓住机会,终于把咄咄逼人的庄园主赶走了。
爱丽丝狠狠松了一口气,随后,无尽的懊恼涌上心头。
她换了一副新手套,拿起分析用的笔记又放下,觉得出了汗的衣服不舒服,盘算去打盆热水来擦洗换件干爽的裙子。
忙,很忙,一堆事情要忙。
这全是鸡毛蒜皮的小事,换平时三下五除二就能搞定。
爱丽丝不敢怠慢,用琐事填充着自己的时间,耐心一件件极其细致做下来了。
可惜奥尔菲斯是午饭一结束就来的,这导致爱丽丝最后找不到活,穿着新换的衣服坐在床边上时,天还没黑。
还没有到晚饭时间,特蕾西等人还未回来。
去1F01室看看吗?
爱丽丝有些焦虑。
她想到刚才的一系列事情,根源出于她未能控制好情绪。
她不敢去,不敢赌,只能寄希望于卢卡的承诺。
万一又因为难过,情绪失控,这次,未必能这么好运了。
想到此处,爱丽丝恨不得用枕头捂着脸,在床上打几个滚。
失策了。
来庄园这么久,一路走来,实在是过于顺风顺水的。
以至于爱丽丝这次都没有像最初那样,又是偷偷吐食物,又是四处防备随时可能窜出来的神奇小药水。
她的警戒微妙放松,更是自以为自己有了一个合适的身份,有了正式的邀请函,不用怕奥尔菲斯的试探了。
现在好了,一次不防就吃了大亏。
爱丽丝暗自唾弃自己这么容易就中了“狄俄尼索斯”,失控说了那些不该说的话。
又为了掩盖这些破绽,欠下了更大的债。
眼前这关是糊弄过去了,以后怎么办?
下次再见到奥尔菲斯,爱丽丝该用什么态度?
成为“暗恋者”后,爱丽丝深知——
冷漠会被解读成有点害羞,太热情也不是好客,那叫主动追人,更麻烦。
明确表示我失望了,我以后不喜欢你了?
这招勉强可行,但也后患无穷,很容易被解读成三心二意。
爱丽丝感觉什么态度都不太合适了。
想着想着,越想越麻烦,越头痛,像一个打不开的死结。
爱丽丝在床上滚来滚去,无比绝望。
算了,不管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被误会就被误会,总比承认自己的真实身份,马甲全丢要好。
爱丽丝安慰自己——
奥尔菲斯说不定再也不会提这件事呢?
庄园主应该不会想那么多,误会了也会假装忘了……吧。
想到此处,爱丽丝生无可恋——
拜托了,请庄园主装也要装出一副完全忘了的模样,给她留点颜面。
这事越想越棘手,爱丽丝回房后就没再出来,一直安静待在房间里。
这让看了一小时监控器的弗雷德里克很是意外:
“你们在房间里面谈了什么?这位记者小姐现在完全不出门了。”
“不重要的事情,你不必知晓。”
躺在书房小榻上闭目养神的奥尔菲斯回绝了弗雷德里克的好奇,
“我说了,不许打听任何相关的情报。”
弗雷德里克压下嘴角,瞥了他一眼,目光在奥尔菲斯此刻脸上敷着的冷水毛巾上一触即过。
弗雷德里克默默咬紧了牙关。
有点想笑。
不行,得忍住。
感觉如果笑出来了,他们本就不甚牢固的合作关系,就有可能走向终结。
弗雷德里克移开目光,看向监视器里空无一人的走廊,还有那扇紧闭的1F02室房门。
弗雷德里克心不在焉看着,有种抓心挠肺的感觉。
他又不是傻子,能清清楚楚看明白奥尔菲斯回来时脸上五指分明的红印,猜到谁打的。
为什么打啊?
聊了什么?
是不是说了很冒犯的话,或者做了很麻烦的事?
嘶——不是吧,人品这么令人不齿?
弗雷德里克翻涌的思绪和满肚子的问题,全被奥尔菲斯的冷眼与警告封住。
弗雷德里克发呆盯着监控器,心里反复琢磨着还能从哪方面下手。
旁敲侧击,寻踪觅迹,他非常想使尽手段,掏出哪怕一点点消息来。
奥尔菲斯知道弗雷德里克在想什么,他现在没心情处理。
那块沾了泪的手帕在就胸前的口袋里,好像还残留着谁的体温,烫得惊人。
奥尔菲斯望向装潢精致,典雅贵气的天花板,花高价钱打理的发型随意往后垂下,露出奥尔菲斯线条流畅的全脸。
庄园主有点走神了。
没错啊,他觉得他状态非常的好。
和最无能为力的那段时间相比,现在的他有了更加清晰的方向,更多的帮手,更令人垂涎欲滴的财富。
奥尔菲斯认为他简直是个奇才,是走到哪里都很讨人喜欢的青年才俊。
庄园主自我思考中——
外貌,不错,生来就很优秀,真是抱歉。
才华,见过的人都说好,人人见,人人夸。
财富,这整座庄园都是他买下来的,实验经费的大头也是他掏的。
虽然总财富还比不上以投资闻名的巴利尔家族,但也算是可圈可点,后起之秀,前途可期了。
艺术细胞,那更是多到用不完。伽拉泰亚偶尔也会夸他的见解独到,表示佩服。
身材?他经常穿很显腰身的收腰礼服,他觉得自己撑得起,而事实确实如此。
如此完美,到底有哪里不如别人?
难道善良真的是最贵重的品格吗?!
“弗雷德里克。”
书房里不知安静了多久,一直在思索的奥尔菲斯忽然出声。
“怎么了?”
弗雷德里克回过神,蹙起眉,不知道他又要发什么神经。
“如果我是一个很善良的人,你认为这样的我比现在更值得合作吗?”
弗雷德里克:?
“假设你是一个善良之辈?”
弗雷德里克很认真,
“合作吗?有点意思。”
“呵呵,我主动的可能性为零,而你主动邀请的话,我会礼貌告诉你——找死不要带上我。”
“是了,我就知道,你也认为善良是一种无用的品德。”
奥尔菲斯松了口气。
“不不不,善良是无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