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觉得,既然是家,肯定是温暖的。哪怕深夜里,家,都亮着灯,指引在外的游子找到正确方向,回到遮风避雨的心灵港湾。
安抚了心中的烦躁,卸去了虚伪的面具。
家是纯粹的,是真实的,一片金色温暖,方寸莲花净土。
家里,肯定有大叔,还有自己的朋友,这些便足够了
“孩子。”风衣大叔像画家的手掌轻轻盖在大白牙头顶,神色严肃,像薪火相传充满了仪式感,“以后,海长青就是你隔辈的师傅,你将继承千门魁首的荣誉。你们千门有十法,海长青擅长易容与千术,你要记住了。”
“继承了千门,我,我”大白牙指了指宋青麒,“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对吗?”
“嗯,希望你们互帮互助,此生不忘。”
风衣大叔取出海长青死之前留下的札卷,那里有千门全部技艺,海长青也只懂了五六分。
千术倒斗,与西派降魔丈士类似。
倒斗方面的技术,风衣大叔不打算传承给大白牙。因为大白牙怕黑,更怕鬼,训练重心将放在易容和缩骨功上,相互配合,达到以假乱真的程度。
千,就是骗术。
那一刻,大白牙失去了自己的脸和模样,他需要活在别人的世界里。
去学习,去模仿,去复制别人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
就像影子,永远不可能脱离目标。
他没有自己的表情,没有自己的面孔,他像一团没有感情的橡皮泥,被工匠捏成想要的形状。
或许,只有吃到甜甜的糖时,他才能想起,自己小时候的模样,那张脸,真真正正是属于自己的
戴上了千张面孔,背负万千枷锁,茫茫人海,还能找回曾经的自己吗?
午夜梦醒时分,或许当我们睁开眼,照照镜子,那张脸,
已然大不相同了。
人间少了个微不足道的大白牙,多了个千变万化的“无脸人”,仅此而已。
大白牙要走了。
他过了最佳训练的时间,需要去做一场特殊手术。用小刀削薄体内的筋膜,用钢锉将骨骼缝隙扩大,连腿骨都要锯掉小段,达到易容术中符合的长短。
后遗症相当明显。
每到阴雨天,曾经被刀割开的地方便阵阵发麻,骨髓之中散发钻心刺骨的疼痛,连手脚都麻痹了,躺在床上无法入眠,被折磨得死去活来。
这仅仅是很小的后遗症,偶尔几乎瘫痪的恐惧,让大白牙最是心惊胆战。
趁着手术还要筹备几天,大白牙在离开前,要带宋青麒去他的秘密基地。在他离开的这几年,秘密基地就交给宋青麒去管理。
“基地?”宋青麒看了看大白牙的脸,确定他没有开玩笑,“哪来的基地,你还有别的地方睡觉吗?”
“那是我偶尔发现的地方,很美很美。心情不好时,我会在那坐坐,感觉人就轻松很多了。我走了以后,你要是遇见烦心事,没人倾诉,也可以去那边。”
“好吧,不过别走太远了。”
想到大白牙会消失几年,宋青麒心里压抑得紧,费力挤出个违心的笑:“我等你回来,跟我并肩作战。”
“当然,咱们要作永远永远的好朋友。”大白牙信誓旦旦看着头顶蓝天,举起小手,天地作证,日月不改。
两个人跑过一条条古老坑洼的老城街道,在大街小巷像鱼群游走。
大白牙在前面快步跑着,宋青麒挤着笑脸,尽量落后他小半步。这样看起来,从始至终是大白牙带着宋青麒寻找他的“宝藏”。
终于到了大白牙说的那个秘密基地。
那是一片废弃了的小池塘,被遗忘在城市边缘,远处是拆迁的
废墟高高矮矮挤摞着。穿过大片茂密的芦苇,便可以看见那方残水池塘,浅浅印在青黑色的泥土中。
池塘边有棵银杏树。
枝繁叶茂,高大笔直的树干像巨伞撑开,树荫盖住小半池塘,阳光稀疏从叶脉缝隙波光粼粼洒在水面,几朵野莲花躲在碧绿伞盖下,充满了恬静柔和之美,自然安详。
“瞧,是不是很美!”这片藏在芦苇里,岸边全是泥泞杂草的天地,是孩童隐秘的乐园。
宋青麒点点头:“确实很美。”
几只蜻蜓正停在荷花上抖动翅膀。
天光云影在水榭之间徘徊游荡,风吹过,身后绿色的芦苇海洋发出此起彼伏的沙沙声,安抚人躁动的内心世界。
“我不在的这几年,没法帮到你太多。遇见烦心事,你就在这坐坐,那颗银杏树下,还有我埋的玩具,偷偷告诉你。”
成人眼中,这是一片残水枯荷,败叶泥洼。
但在大白牙眼里,这是他目前能送给宋青麒唯一的礼物:“人生呢,肯定不会万事太平,以后咱们不开心,约定在这坐坐,一起烤红薯,怎么样?”
宋青麒笑了,亲密的给大白牙拥抱:“等你回来,我请你吃个够。”
“可惜今天没有红薯卖。”大白牙惋惜的说道。
明天自己就要走了,带宋青麒来这,是他小小的心愿。这是他的秘密基地,无拘无束,广阔无垠。以前他受了欺负,会坐在池塘边独自抹眼泪。
哭够了,便弯腰洗去脸上污浊,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