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恐惧或颤栗,只有成人世界的复杂,让宋青麒无法理解:“我也会死吗?”
“小孩子别瞎说,你的路还长呢,未来还有很多美好的事,都享受之后,你再问这个问题也不迟。”
风衣大叔好像想到了什么:“你跟我儿子差不多大。幸好你不是他,否则你也得吃这些白药片。做父亲的永远在为孩子操心,恨不得把世界都给他,可惜这病”
宋青麒的小脑袋还无法理解那么复杂的事。
他偏着头认真倾听,模样非常专注。风衣大叔笑了,用手指轻轻敲了敲他脑门:“红薯快冷了,别发呆。”
“哦。”宋青麒还是决定着手于当下,一口气吃了三个红薯,小肚子撑得溜圆,已有些走不动了。
“再带你去买衣服和鞋子吧。”
见宋青麒被冰雪冻得通红的小可怜模样,触动了风衣大叔心中的柔软。
他牵着宋青麒的小手在街市走着,好像父子一般。他的手宽厚有力,充满了温度与力量,宋青麒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心安,鼻子发酸,触电般的暖意流遍全身。
赶集那天,宋青麒体验到了人情冷暖。
熙熙攘攘的人间,那仿佛正是父亲牵着孩子,在热闹的街市走啊走,亲情冲淡了冬日的严寒,让人很舒服。
“对了小不点,你叫什么名字?”风衣大叔边给宋青麒挑衣服,边随口问道。
宋青麒迷茫地摇摇头:“不知道。”
孤儿院的时候,那些人都叫他“喂”、“那个谁”,这会是名字吗?
“没名字啊,那你得自己想想自己叫什么,每个人都应该有属于自己的名字。”
“那大叔你叫什么名字?”宋青麒用稚嫩的声音奶声奶气问道。
“大叔?”对方愣住了,挎着脸,有点吓到宋青麒:“不会吧,我还没那么老吧?不可能啊,我明明很年轻,就像二
十岁出头的大小伙,浑身都是青春力量”
风衣大叔很在意自己的年龄,尽管他都是有孩子的人。宋青麒很羡慕那个孩子,他有父亲的宠溺,家庭的温暖,有高高大大的房子,有热乎乎刚出炉的烤红薯,有不会“咔咔”抖动的铁床。
自己孑然一身,实在太向往他了。
“小不点,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吧。”下午了,集市散场,风衣大叔问道。
宋青麒眼中充满了苦涩:“我没有家。”
家是什么?
反正不会是那片活地狱,和尸体。
“那可真是有点复杂了。”风衣大叔发现自己惹了个麻烦,从人海里找到个拖油瓶,实在是缘分作祟。
气氛凝固了许多,宋青麒垂着小脑袋,等待绝望下的命运。
“好吧好吧,我最近出差,让你先去我那住几天,我想办法给你找个地方安置。”风衣大叔决定干点好事,这样说不定自己儿子的病能减轻些。
他不怕病魔折磨自己,但自家那小不点肯定受不了。
每次看他撕心裂肺的哭,风衣大叔觉得,自己身上被一刀刀割得遍体鳞伤,连灵魂都仿佛被蛀空了,那是锥心刺骨的煎熬。
就这样,宋青麒被风衣大叔带到一间十平米的平房小屋。
客厅有个袖珍的小壁炉,燃烧木炭会散发柔和的光圈与热量,让人如同置身在春天。
宋青麒踌躇站在门口,他怀疑这是梦,如果是梦那太残忍了。
风衣大叔把他带进去。屋里有饭菜的香味,有木炭燃烧的气息,有家的味道,而不是冷冰冰的铁架床和过道。
“我给你找被子,你睡沙发。”风衣大叔发现宋青麒有交流障碍,于是替他做决定了。
“先洗脸刷牙,我给你烧水泡澡。还有嘛,待会带你理发,这附近是拆迁区,人很少,你乱跑会走丢哦。”
“谢
谢”宋青麒眼眶通红,咬着唇角不让泪水滑下。
那个人绝对是他生命中的神,影响他命运和未来的神!
晚上睡觉。
宋青麒躺在沙发上,身体盖着厚实的被褥,很贴身,摸上去有棉花的柔软。
他睡不着。
即使关了灯,他在黑暗中瞪大眼睛,看着那片根本看不到的天花板。他开始患得患失,他不想这些弥足珍贵的存在会离开自己。
他发现自己需要力量,需要实力,就像小孩中谁拳头大,谁能抢到玩具那样。
或许是野心吧,或许是一个小小的孩子心中萌动的守护和野望,他觉得自己需要努力了。
他不想自己再成为那颗可有可无的尘埃,他需要向别人证明自己的价值!
瓶子是用来插花,茶杯是用来装水。
这里每件事物,每个东西,都有其价值。当它无法产生价值,它的归宿,便是散发恶臭的垃圾场,人也一样。
宋青麒不怕死,他可以为了自己想追求的目标豁出性命。
他更怕失去目前拥有的。
啪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