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活的人,有啥说啥,有钱就花,没钱就挣,乐观坦荡的性子。
虽然嘴里经常冒出几句扯蛋的歇后语,办事做人,真的没话说。
我开玩笑,“你姓赵,赵千也姓赵,要不你回去翻翻户口本,指不定老叔以前犯过啥错误呢?”
“嘿!”菜头瞪着他那双牛眼,用以前玩世不恭的口吻:“你丫丫的,属黄瓜欠拍,属脚垫子欠踩,菜爷跟你说正经事,你扯啥子婚姻错误。”
顿了顿,菜头语气略带优柔,半分告诫半分肯定,脸上流露神采绝,非几个惨白的字眼可形容。
造化弄人的无奈,生离死别的悲伤,还有点淡淡的哀愁:“他是赵公明的赵,菜爷是百家姓赵钱孙李的赵,不一样。”
我听得云里雾里:“不都是赵吗?”
“好了好了,你小子快点走,菜爷跟你说多了,容易高血压。”
走了几步,我折回去:“不对头,你今天状态很怪,好好的提赵千又提命运,你到底想表达什么?”
“小白,我”
“你别把我当傻子,有些事我查的出来,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说!”
菜头脸色狂变,额头浮出层白汗,终于开腔:“昨晚吧,菜爷去菜市场买菜,那的五香豆腐干便宜,菜爷买了半斤,还有两斤水煮花生米。”
“说重点。”
“菜爷嘴馋了,把你压箱底那瓶八二年的茅台给喝了,你”
菜头用回忆初恋的口吻陶醉着:“茅台配豆腐干花生米,清蒸鲍鱼的味儿!”
小爷的茅台!
一股血气上涌,我仰天长啸:“狗日,命运个锤子,受死吧!”
“喂喂,菜爷给你留了半瓶,再说老青也喝了,他喝得比我多,菜爷冤枉啊。”
“废话少说,受死!”
医院走廊上,我抄起吊水的铁杆子追杀赵菜头。
还命运,还人性,还善恶,小爷茅台啊
茅台,你个死赵菜头,茅坑里打电筒,作死的玩意!
男人只有在犯错的时候,才会露出那种深沉阅历的沧桑和感叹。
我心情很悲愤,茅台没了,花生米没了,至于菜头刚才提的那些废话,我则下意识忽略过去。
有些真相,我宁愿装傻充愣,因为我还没有勇气,去真正面对它
我们曾并肩携手,走过一路荆棘,尽管伤痕累累,却不曾猜疑。
物是人非!
酒,越陈越香,人情,如酒那般吗?
现实残酷,有些事情我不敢深思。
如果没发生,就当它不存在吧。
装聋作哑,是我保持现状的手段,我怕去深究,有些事便回不去了。
午夜,郊区盘山公路。
白天我离开,并没有掩藏行迹,我相信赵千肯定会派人跟踪。
等我进了盘山公路,后面果然多了几辆陌生轿车。
玉山仓库地址,非常偏僻。
除非有大部队进攻,七八个蟊贼根本杀不进去。赵千为了他想要的,今晚会竭尽全力一搏。
我放慢车速,觉得有点好笑,带着他们在山区兜圈子。
盘山公路的尽头,七八年前因泥石流,道路被冲断。
沿十几米高的垂直山崖爬上去,绕过山顶几千米宽的森林,可以直接到玉山仓库后门。
人工水泥建筑和彩钢棚,镶嵌在大片翠绿的山林中心。
白天从高处眺望,会觉得那片建筑非常违和。
我停下车,没有携带任何装备,空着两只手敏捷爬上山崖,钻进茂密的丛林中。
山腰几束车灯照上来,我将自己隐藏在黑暗,与笼统的树林阴翳融合。
暗夜的阴森,寒冷,谁也无法预料这片郊区森林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你在等我吗?”赵千的声音从我身后出现,这点大大出乎了意料。
我转过身,目光清冷的注视莎莎摇晃的草丛:“你来得挺早,等我
?”
“礼尚往来,你不是也在等我吗?”赵千现身,阴鸷的面孔与前几日没有变化。
我找了块比较干净的山体岩石坐下:“如果我是你,现在走还来得及,不觉得今晚是提前准备的阴谋和杀局吗?”
“未必。”赵千阴柔的笑了笑:“人生下来,就知道自己迟早会死,但这不影响正常生活。所以哪怕有阴谋,我并不觉得奇怪。”
“你对自己很有自信啊。”
我观察他出现的方向,莫非他们提前占领了玉山仓库?
“我确实是从玉山仓库出来的,因为我觉得你该到了,比我预料的晚了五分钟。”
“我二伯呢?”
“很奇怪,玉山仓库没有人。”赵千试探着,希望从我稚嫩的面孔看出些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