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匆匆过去,这一晚上陈初五都处于那种愤怒的状态。黄老道好几次想对他说点什么,却一直没找到机会。看他这模样,仿佛一个装满了火药的桶子,稍微一点火星子,就要爆炸开来。
黄老道想了想,决定过后再说。年轻人嘛,还是要等他自己想通,自己走出来才好。
于是两人就这么默默地打着更。
一直到快收工的时候,出现了一段插曲。
在离更房还有两三条街的距离,陈初五突然听到了一阵抽噎声。这声音很低,似乎声音的主人在极力压抑着心里的悲伤,不想惊扰到别人。
这声音也把他从沉思中惊醒了过来。紧走几步上去一看,发现在巷子口的位置,一个中年男人正把一个小孩的尸体放在路边。
听到后面有脚步声传来,中年男人回过头来,正好和陈初五对上。
陈初五这时候也看清楚了前面的情况,心中了然,朝那中年男人点了点头。后者见状也点头作为回礼。
然后两人错身而过,临近这人身边的时候,陈初五摸出几枚铜钱,放到了那人的手中。
后者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想要拒绝,陈初五却不给他机会,快步地走了过去。
中年男人感受着铜钱上传来的温度,
心中的寒意似乎被融化了不少,然后他朝着陈初五的背影,双手抱拳一躬到底。
一直到走出好远,陈初五这才回头看去。只见得那中年男人蹲下身,把手中的铜钱一枚一枚地,整齐地放在小孩尸体的胸口处。然后站在原地看了一阵,这才抹了一把脸,转身离开。
看到这儿,陈初五忍不住叹息了一声。
这北城的情况,要比东城差很多。北城杂,三教九流的什么都有,北城也穷,很多穷人都聚集在此处。
梧城每到冬天,都有不少人冻死,其中北城最多。这些都是陈初五以前听说的,而自打在北城打了这么多天的更,更是感同身受。
今年这天气比往年更加寒冷,晚上熬不过去的大有人在。好多家庭贫苦的百姓,买不起柴火取暖,就只能一家人蜷缩在一起,靠身体硬扛。
这样的结果就是,昨天还活灵活现的人,一晚上过去,便没了声息。
大人们如此,更别说小孩儿了。
特别是今年还下雪,那漫天大雪看着漂亮,但到快天亮时,雪化的时候便是最寒冷的,那种寒冷,简直是沁到了骨子里!
这些令文人骚客们文思如泉涌的冬雪,对贫苦百姓来说,无异于一张张催命符。
而往往
在这个时候,被冻死的最多的,是小孩子。
……
在这个时代,贫苦百姓们已经见惯了生死,人死了怎么办,拖出去往街头一扔,自有敛尸人来收敛。至于其他的,就如那中年男人一般,大不了自己躲起来哭一场,然后抹干眼泪,收拾收拾去找活干。
毕竟人已经死了,再怎么悲伤也活不过来,自己身后还有一大家子要养活,没多余的时间给你悲伤。
说不上无情,只是已经麻木了。
生在这个时代苦苦求活,就是这个样子。
至于死者的后事……都穷到连取暖的柴火都买不起了,还谈什么后事?
实在没钱的,就往路边这么一扔,敛尸人来了,拎着小孩的尸体,如同拎货物一般,拎到板车上,往板车上这么一放。然后推着板车,在城里转一圈,把路边都尸体都收敛一遍,等到了城门的时候,正好赶上第一批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