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卷着细沙拍打在沙丘上,留下层层流动的纹路,如同人心底纠结的思绪。李四佝偻的身影刚消失在营地方向,李星群便迫不及待转头看向兰鑫,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担忧,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剑柄上的纹路:“兰鑫,你说的废弃驿站,到底靠谱吗?” 他想起那些村民脸上的疲惫与惶恐,尤其是孩子们干裂的嘴唇,心中便一阵发紧 —— 若不是他引蛮骨等人入局,乱石村何至于落得这般境地?这份愧疚,如同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
兰鑫望着远方起伏的沙浪,神色凝重地摇了摇头,指节因握紧马鞭而泛白:“说实话,有点难。乱石村与世隔绝两千年,村里这五百多人都是实打实的‘黑户’,连最基本的户籍凭证都没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营地中蜷缩在一起的老弱妇孺,语气更添几分无奈,“大漠附近的城镇本就对沙匪严防死守,怎么可能允许这么多身份不明的人大规模进入?再说沙漠迁移的事,这几百人里大多是没修炼过武功的普通人,老弱妇孺占了一半,连基本的自保能力都没有。横穿大漠要面对风沙、缺水、沙匪三重威胁,他们根本撑不下来。” 他心中清楚,自己虽有几分门路,却也无法长期庇护这么多人,一旦蛮骨找上门,这些村民只会成为待宰的羔羊。
“其实你们的想法,从根上就有问题。”
清冷的声音突然从沙丘后侧传来,伴随着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苏南星一袭红裙在黄沙中格外醒目。她缓步走来,眼神锐利如刀,却在扫过村民时,悄然柔和了一瞬 —— 她见过太多流离失所的人,深知乱世之中,安稳二字有多难得。
李星群和兰鑫同时转过身,异口同声道:“姐姐(苏女侠)为何这样说?” 李星群心中既期待又忐忑,苏南星向来足智多谋,或许真有更好的办法,可他又怕这办法会让村民陷入更大的险境。
苏南星指尖轻捻,目光扫过营地中疲惫的村民,缓缓开口:“不同的人看待问题的角度本就不同。你们一门心思琢磨怎么‘妥善安置’他们,却忘了换个思路 —— 让他们光明正大前往肃州,主动暴露身份。” 她见两人脸色骤变,便继续说道,“除了初期会有些麻烦,未必不是一条生路。当初东晋陶渊明写《桃花源记》,不就是讲隐世之人重入世间的故事吗?” 她心中清楚,这是一步险棋,可眼下已无更好的选择,与其让村民在偏僻驿站坐以待毙,不如让他们融入世间,或许还能搏一线生机。
李星群苦笑着摇头,心中满是纠结:“姐姐,这麻烦恐怕不是一般的小啊。乱石村隐世两千年,各方势力得知消息,定然会蜂拥而至,他们手无寸铁,岂不是任人宰割?” 他想起蛮骨的残忍,想起那些江湖势力的贪婪,只觉得一阵寒意从背脊升起。
“你担心的事,必然会发生。” 苏南星坦然点头,语气却异常坚定,“觊觎他们身份秘密的、想从中牟利的、甚至心怀歹念的人,只会多不会少。但这已是眼下最妥帖的办法。” 她看向兰鑫,眼神带着一丝警示,“你说安置在破旧驿站,可五百人的粮草水源怎么持续供应?就算你能暂时解决,西凉朝廷耳目众多,迟早会发现这群黑户,到时候麻烦更大。这里是西凉腹地,不是我们能掌控的大启,想护他们周全,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她知道兰鑫重情重义,却也不得不点醒他,不要因一时意气,连累了自己的师门和兄弟。
兰鑫沉默片刻,抬眼道:“或许我能想办法打通渠道,长期提供粮食。” 他心中盘算着,自己在西域经营多年,与一些商队素有往来,或许能悄悄筹措到粮草,可一想到蛮骨那双猩红的眸子,他又有些犹豫 —— 蛮骨的实力太过恐怖,自己根本不是对手。
“你觉得,蛮骨会给你这个机会吗?” 苏南星反问,眼神带着一丝了然,“之前交手,他已经摸清了你的底细。我们一行人踪迹难寻,他找不到我们,必然会把怒火发泄在你身上。你和你的人,最好暂时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李星群脸上露出难色,语气迟疑:“可是姐姐,几分钟前我们才跟李四承诺,会安顿好村民,还说日后会回来找他们……” 他想起李四当时眼中的信任,心中便一阵愧疚,失信于人,这对他而言,比战败更让他难受。
“我们与乱石村本就没有深交。” 苏南星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我知道你们二位心怀侠义,但大侠不是圣人,不必事事苛求自己。”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却很快被理智取代,“失信于人的罪名,我去跟李四说,相信他会明白其中的利害。” 她清楚,李四是个明事理的人,更重要的是,他是个负责任的领袖,为了村民的安危,他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李星群和兰鑫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释然与无奈。是啊,继续纠缠下去,只会让所有人都陷入险境。李星群深吸一口气,对着兰鑫抱拳拱手,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兰兄弟,这一次多亏了你和夫人飞红巾仗义出手,我李星群无以为报。” 若不是兰鑫夫妇鼎力相助,他们恐怕早已葬身乱石村,这份恩情,他此生难忘。
兰鑫笑着摆了摆手,眼中满是敬佩,想起李星群为了村民奋不顾身的模样,心中便热血沸腾:“李兄弟说笑了。若不是你再三坚持,以国为民为念,在我心中,你早已是真正的‘李大人’。能为你这样的大侠效力,是我的荣幸。” 他想起自己那位一心想建功立业,却最终沦为权力牺牲品的大师兄,心中便一阵唏嘘 —— 同样是武者,李星群的侠义与担当,才是他真正向往的。
李星群握住他的双手,语气诚恳:“兰兄弟言重了,我李星群何德何能……”
“大人你配得上。” 兰鑫打断他,眼神闪过一丝复杂,有痛苦,有释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尤其是经过大师兄的事情后,我更明白…… 算了,不提这些。” 他不愿让过往的阴影影响此刻的氛围,更不愿让李星群觉得自己是在卖惨。
李星群见他不愿多言,便识趣地转了话题,心中却对兰鑫的过往多了几分好奇与心疼:“兰兄弟之后有什么打算?”
“蛮骨这次定然记恨上我们了。” 兰鑫神色一凛,眼中闪过一丝忌惮,“我打算带着贱内和兄弟们先返回天山附近,师门所在之地,谅他也不敢轻易寻衅。” 他心中清楚,蛮骨虽强,却也不敢轻易招惹天山派,这是他们唯一的避风港。
“不如我们一起走?” 李星群提议,他实在舍不得这位重情重义的兄弟,更想日后能有机会报答他的恩情。
兰鑫摇了摇头,无奈道:“我也想与大人同行,但老巢还有不少兄弟等着汇合。” 他顿了顿,看向李星群身后帐篷的方向,语气带着一丝担忧,“大人若跟我们绕道天山再出关,只会耽误太多时间,反而更危险。何况云女侠伤势沉重,急需救治,还是早日出关为好。” 他知道,云暮的伤势是李星群最大的牵挂,自己不能因私废公。
李星群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心中虽有不舍,却也明白兰鑫说得有理:“好吧,那我便不挽留了。”
兰鑫思索片刻,从怀中掏出一叠厚厚的银票,塞进李星群手中,语气郑重:“大人,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他知道李星群为官清廉,定然没多少盘缠,云暮的伤势又需要大量名贵药材,这些钱,或许能解燃眉之急。
李星群连忙推辞,脸色涨得通红:“这可不行!当初请你们前来已是叨扰,怎么还能收你的钱?” 他向来不喜欢欠人情,更何况是这么大一笔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