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别这么说。” 蛮骨摆了摆手，“按你说的，村子里有七个绝顶境武者，我这人最怕麻烦，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留下蛇骨总归是有用的。”
睡骨撇了撇嘴，没有反驳，只是问道：“银骨和雾骨呢？怎么没见他们？”
蛮骨摊了摊手，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没什么，之前跟另一伙抢人的时候动手，减员了而已。等这件事情过了，重新补充两个人进来就是了。”
睡骨了然点头，看向练骨：“作战方针什么时候能定下来？”
“不着急。” 练骨说道，“您还是先把蛇骨的伤势看好，他若是恢复不好，我们的战力也会受损。”
睡骨不再多言，起身走向蛇骨。就在他弯腰准备查看伤势时，目光突然瞥见篝火另一侧，被绳索绑着的一道纤细身影 —— 正是云莘兰。她穿着一身素色衣裙，头发有些散乱，却依旧难掩清丽的容貌，此刻正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睡骨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语气毫无波澜：“这个女子是？杀了吧，留着没用。”
蛮骨连忙摆手，脸上露出一丝贪婪的笑容：“这是我的战利品，可不能杀。等拿下乱石村，这女子还有用处。”
睡骨挑了挑眉，没有再坚持，只是冷哼一声，蹲下身开始给蛇骨检查伤势。篝火的火苗映着他的侧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中，让人看不清他真实的心思。
山谷中的风渐渐大了起来，吹得篝火噼啪作响，也吹起了云莘兰额前的碎发。她悄悄抬起头，目光掠过睡骨的背影，又落在蛮骨等人身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与思索 —— 这场即将到来的乱石村之战，于她而言，或许也是一场挣脱束缚的机会。
木屋的炭火仍有余温，噼啪声与村外隐约的风声交织。苏南星推开木门时，肩头沾着些微晨露，神色比去时沉凝了许多。李星群已能半靠在榻上，杰克依旧倚在窗边，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窗棂，目光落在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峦，仿佛对周遭一切都漠不关心。
“唐正松口了。” 苏南星在桌旁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凉茶，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这些日子给他换药时，我没提过一句秘闻，只陪他说些岐黄之术，昨日见他咳得厉害，替他施了套舒缓内息的手法，他今早终于肯把旧事全盘托出。”
李星群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杰克的视线未曾移动，耳廓却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事情的源头，比我们猜的更久，也更令人唏嘘。” 苏南星的声音压得极低，“两千年前，冯嫽 —— 就是结界里那道残魂，本是道境修为。她夫君离世后，朝廷要将夫君的奴隶尽数殉葬，冯嫽不忍，便带着这些人逃到了乱石村。她知道自己迟早要闭关，甚至可能坐化，怕这些仆从无人庇护，又遭殉葬之祸，便设下了结界。”
“结界的规矩，冯嫽残魂也提过，真善者可出，旁人只能进不能出。” 李星群接口道，“她本意是护着这些人。”
“是啊，本意是好的。” 苏南星苦笑一声，“可人心经不住时间磨。最初几代人还信她的话，知道结界外并非绝境。但出去的人再也没回来 —— 不是死了，是没法打破结界回来，村里人见不到归人，便渐渐传成了‘外出即死’。久而久之，恐惧像藤蔓一样缠满了整个村子。”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抿了口，似在压下心头的不适：“封闭久了，村子的教化越来越弱，人遇着解不开的恐慌，就想造个神来依附。不知从哪一代起，有人开始宣扬冯嫽是守护神，结界是神的屏障，而‘神’需要供奉 —— 一千六百年前，第一场血祭就这么开始了。”
“造神，再弑神。” 李星群低声喃喃，眼神复杂，“这简直是一部浓缩的宗教发展史，从敬畏到利用，最后沦为罪恶的遮羞布。”
“还不止这些。” 苏南星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寒意，“血祭维持了千年，六百年前，村里人偶然发现，持续的血腥能污染结界的凭依 —— 那枚宝珠，唐正说它叫三胎珠，取自三魂七魄之意，是冯嫽当年留下的本命信物。”
杰克终于有了动作，他缓缓转过身，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漆黑的眼眸像深潭，听着这上千年的血腥，竟无半分波澜，仿佛只是在听一段无关紧要的江湖传闻。
“他们发现神不过是枚宝珠，便想夺它的力量。” 苏南星继续道，“普通村民的血肉污染太慢，可结界又拦着外人。于是村里的先祖做了个疯狂的决定 —— 一边鼓励生育，壮大人口，一边以‘神的意志’为名，大肆屠杀族人，用至亲的血加速污染。就这么杀了四百年，凌中天的祖辈终于部分掌控了三胎珠，之后才开始有意识地引诱外人进村，当作更‘纯粹’的祭品。这些年村子人口回升，不过是他们觉得‘祭品储备’足够了。”
木屋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炭火的噼啪声此刻听来竟有些刺耳。李星群靠在榻上，眉头紧蹙，眼底满是唏嘘：“冯嫽若泉下有知，怕是想不到自己的一片善心，最后竟酿成了这样一场持续千年的浩劫。”
苏南星放下茶杯，指尖在桌案上轻轻敲击，语气沉重：“最可怕的是，他们早已不觉得这是罪恶了。唐正说，村里的老人都信，这是为了守护村子，是‘天经地义’的事。”
三人中唯有杰克始终沉默。他走到桌旁，拿起一块干果抛入空中，又稳稳接住，动作随意得很。良久，才淡淡开口，声音没有丝毫起伏：“人心之恶，向来无需教。不过是借了‘神’的名头，行私欲罢了。”
她的语气太过平淡，仿佛在说今日天气如何，与李星群和苏南星的沉重形成了鲜明对比。魔教出身的他，见惯了江湖最阴暗的角落，这上千年的罪恶，于他而言，或许只是人性丑陋的又一种佐证。
李星群看向杰克，并未多言。他知道，杰克的冷漠并非麻木，只是早已看透了人心底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