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之城,皮尔特沃夫。
米达尔达家族城堡。
夜色如墨,晕染着沉寂的建筑群,稀疏的灯光像是画笔般,涂抹勾勒出巍峨而冰冷的墙体轮廓。
堆砌的每一块石砖是精心雕琢的,每一扇装饰的高窗镶嵌着彩色琉璃。
这些无声地诉说出米达尔达家族城堡所代表的权势与财富。
哒哒!哒哒!
轻盈细碎的脚步声打破廊道的寂静,摇曳的琉璃壁灯洒下昏黄而温暖的光晕,映照出一道高挑优雅的身影。
梅尔·米达尔达。
这位黑色美人身披一袭剪裁极为得体的丝绒长裙,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如同夜色中流淌的静谧湖水。
她的面容,在光影交错下,显得异常平静,仿佛刚刚结束的的深夜聚会,不过是一次寻常的社交应酬,未曾在她心中留下丝毫涟漪。
现如今的梅尔,早已是米达尔达家族公开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参与着家族在这座“进步之城”的每一项核心决策。
台前,她是举止优雅的贵族小姐,是米达尔达家族最为耀眼的交际花。
幕后,她亦是完美的政治家,对她遇到的每个人和每件事了然于胸,并加以利用。
不过短短数月时间,梅尔就已凭借着过人的手腕与背后若隐若现的强大支持,真正地跻身于皮尔特沃夫权力与财富的最顶层。
而她的表哥,贾尔·米达尔达。
则在恕瑞玛大陆,负责米达尔达家族的海外事务,且为诺克萨斯帝国的霍极星大人收集魔法物品。
相比起来,贾尔确实轻松不少。
最重要的是,他还能从事自己喜爱的事情,追寻着超乎寻常的冒险。
梅尔的心中,偶尔会泛起一丝连她自己也不愿深究的羡慕。
但也仅是一闪而逝。
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忽地。
正在前行的梅尔,在廊道的拐角位置停下脚步,平静地眸光落在前方。
琉璃壁灯下,身着黑色燕尾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体笔挺的老管家,希罗·穆勒恰好出现。
“晚上好,梅尔小姐。”
希罗微微躬身,动作标准得如同教科书般,声音温和而恭敬。
“聚会还顺利吗?”
“正常结束。”
闻言,梅尔眸光闪烁,对希罗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如常。
“只是现在时局纷乱,恕瑞玛那边也不太平,连带着许多生意都受到了影响。”
这是事实。
恕瑞玛大陆的愈发动荡,不仅涉及到虚空,暗裔,还有新生的太阳帝国,的的确确对米达尔达家族现在的生意,造成了一定的冲击。
好在损失不是很严重。
因为在诺克萨斯帝国控制的范围内,米达尔达家族的诸多贸易份额不降反升,弥补其它地方的损失。
而这一切,自然是米达尔达家族的盟友——霍极星大人所带来的隐形红利。
两人轻声交谈一会儿,随即分开。
望着希罗缓缓离去的背影,梅尔轻抿嘴唇,似有所思。
虽然她现在是米达尔达家族的第一继承人,但这座城堡的真正主人,依旧是高坐顶端的华发老人。
贾古·米达尔达。
廊道内,梅尔眼中的平静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思索,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最近频繁遇到的意外,让她的心态出现前所未有的变化。
米达尔达家族,不止是皮尔特沃夫权势滔天的商会家族,更是诺克萨斯帝国的旧贵族。
所拥有的情报系统,绝对比皮尔特沃夫其它家族要更具时效性。
梅尔压下内心思绪,左手轻轻按在长裙内衬的口袋上,指尖触及到一张质地特殊的银色面具。
细密的花纹勾勒出玫瑰之形。
......
吱呀!
轻微的门轴转动声响起。
点缀着繁复金红色纹路的门扉由外向内推开。
房间内没有点亮主灯,只有黑暗夜空中洒落的星光,浸透琉璃,铺满卧室的深色木质地面。
梅尔转身,反手关上门,将城堡的寂静和外界的一切,暂时隔绝在外。
随即,她的目光扫过房间内那些彰显着主人品味与地位的艺术装饰品,以及几件海克斯科技藏品,没有丝毫的留恋和欣赏。
踏着柔软地毯,梅尔径直来到神色胡桃木地书桌前,从怀里缓缓的取出一张镌刻着玫瑰花纹的银色面具。
面具在黯淡的星光下,反射出冰冷的金属光泽。
镌刻的玫瑰花纹,在这一刻仿佛拥有生命般,于光影中微微颤动,赋予它难以言喻的神秘感。
“黑色玫瑰!”梅尔轻声低语。
这是她在前几日意外得到凭证,是出入隐秘之地的钥匙。
不过,经历过今夜的聚会后,梅尔觉得所谓的意外,只不过是表象罢了。
这张银色面具绝对是精心设计,特意送到她手里的。
“诺克萨斯帝国,米达尔达家族,还有母亲,你究竟在隐瞒什么?”
黯淡星光摇曳,梅尔的目光变得愈发幽深。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面具上那冰冷的玫瑰花纹。
她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跟随母亲安蓓萨踏入诺克萨斯帝国的权力心脏,名为不朽堡垒的宏伟城市,参加一场顶级贵族的聚会。
彼时的诺克萨斯帝国,展现出的用钢铁与鲜血铸就的可怖实力与森严等级,让她隐隐有些窒息。
她更记得,母亲安蓓萨在那些顶级权贵面前表现出的局促。
帝国将军?
是的,在诺克萨斯帝国的军队里,这身份绝对是顶端。
但在那些权贵的圈子里,谁会去正视一位失败过的帝国将军?
因此,梅尔在聚会里有过些许不安和卑微的情绪。
只是这些埋藏在记忆里的画面,在与神秘的黑色玫瑰接触后,她发现母亲所编织的层层谎言。
米达尔达家族在诺克萨斯帝国,远不是表面展现出的那么边缘弱小。
通过几位黑色玫瑰成员的消息,梅尔了解到母亲安蓓萨作为诺克萨斯的将军,是无情伟力与钢铁意志的化身。
只是这一切,似是和她无关。
身为母亲的独女,梅尔自有记忆时就远离诺克萨斯帝国的中心,生活在脚下的皮尔特沃夫。
结合这些消息来看,母亲安蓓萨像是在躲避着什么。
是黑色玫瑰?还是更可怕的东西?
细细回想起来,梅尔还记得刚到皮尔特沃夫时面见贾尔表哥,当时的气氛真是充满了同情和鄙夷的味道。
他们看她,如同看一个被母亲抛弃的来自诺克萨斯帝国的弃子。
而在事后,母亲安蓓萨表现得是那么毅然决然,径直离开,再不相见。
没有解释,没有告别,只有一封封越来越简短,越来越公式化的信件。
还有保证她在皮尔特沃夫的过上奢华生活的财富。
“哪怕您是那般绝情。”梅尔摩挲着手里的面具,声音轻得仿佛叹息,却又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的颤抖。
“但在每个日出,我都伴着您留下的空缺感醒来。”
“我一生都想填补的空缺感,想证明自己值得拥有母亲的爱。”
梅尔迈开步伐,来到琉璃窗户前,俯瞰着夜色下依旧繁华的皮尔特沃夫,海克斯科技的辉光正眷顾着这座充满理想的城市。
“现在,我赢得了议会的信任,几乎能只手掌控皮尔特沃夫。”
“同时,我也明白,您是想保护我。只不过是以您认为合理的方式。”
“我也从不敢想自己体内沉睡着这样强大的魔法,其实在您离去之前,我有太多事情不曾想到,多到让我喘不过气。”
梅尔思绪涌动,漆黑的瞳孔里亮起一抹灿金色的辉光,驱散卧室的黑暗,映照出她的侧脸和高挑身影。
“母亲,我想说对不起。”
“我明白,力量必定伴随着代价,或者就像你常说的,成大事者必有牺牲。”
想起母亲安蓓萨的强硬到近乎冷酷的性格,梅尔的嘴角泛起苦笑。
“呵呵,是啊,您的信条,您一切行为的借口。”
“可您是否在乎过我的感受?我们的感受?这牺牲值得吗?您所谓的牺牲,所有代价最后都要由我来背负。”
“您对我隐藏太多。”
“关于父亲的真相,关于基诺的死,还有我眼下最迫切,最疑惑的一点。”
“黑色玫瑰究竟为何要寻您的仇?甚至已经找上我了?”
“但我猜测,这些依然只是最表层的谎言。我真猜不透您,以及黑色玫瑰背后隐藏的欺诈者。”
厚重的云层遮住星光,黑暗伴随着寂静降临卧室。
唯有梅尔双眸中的金色晖光,坚定果决着照亮身侧区域。
“您的来信我已收到,让我警惕周围的变化,一旦事情出现失控的迹象,即刻前往恕瑞玛大陆。”
“黑色玫瑰内也出现异常,不少成员正在动身前往诺克萨斯帝国的权力心脏。”
“那么您呢,母亲!”
“远在诺克萨斯的你,是否察觉到黑暗中的异变?”
梅尔深吸一口气,倔强地仰起头,手里骤然亮起一抹璀璨炽热的金色晖光,瞬间泯灭镌刻着玫瑰花纹的银色面具。
“我要回家了,母亲。”
“以异乡人的身份,回到我最开始出生的地方。”
下定决心的梅尔,没有任何犹豫。
她望着卧室里熟悉的一切,舒适而温暖的环境,也是保护她的象牙塔。
现在,已经不需要了。
梅尔转身,没有带走房间内的任何一件价值斐然的物品,只是关起门扉。
而后,她一步踏入深沉的夜色,离开米达尔达家族城堡,向着皮尔特沃夫的港口前行。
“恶狼,狐狸。”
“他们都不留情,都与我同在。”
与此同时,城堡的顶楼书房内。
琉璃灯光如是细雨般柔和洒落,照亮布满墨香的房间。
贾古·米达尔达似是正在伏案作画,沾满颜料的画笔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
“老爷,梅尔小姐独自离开了。”老管家希罗出现在贾古身侧,轻声开口。
“离开了吗?”
贾古手中的画笔,微微一顿。
他并没有抬头,只是将目光低垂,落在身前的书桌上。
上面,铺着一张刚刚完成的画作。
画的是一片金黄的沙漠上,正有一只巨狼和狐狸环绕对峙,勾勒出奇异的色彩。
虽然米达尔达家族发源于恕瑞玛海岸线上的商人群体,但在几百年的努力下,已然跻身成为诺克萨斯帝国的贵族。
且分散出去的族人在各地都有发展。
特别是皮尔特沃夫的米达尔达家族,他们不仅见证日之门的建造,更是踏足上层议会。
这些都是基于米达尔达家族世代流传的祖训中,提到的关于沙漠之狐和残酷之狼的品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