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铃声响起的时候,周立还坐在座位上发呆。
窗外的夕阳斜斜地照进来,在课桌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斑。
他盯着那道光看了好一会儿,还有点晕乎乎的,对做梦的事还有些恍惚。
“老周,发什么愣呢?走啊!”罗虎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把他从那种恍惚的状态里拽了出来。
周立回过神,看了看罗虎,摇摇头:
“不了,我去舅舅那儿学习炼丹。”
说着就起身收拾起了书包。
“又去?你这也太拼了吧,天天上学,回家修炼,还有空往药馆跑,不累啊?”
罗虎撇撇嘴,但眼里倒是带着几分佩服,
“我要是有你这毅力,绝壁早就进入班级前十了。”
周立笑了笑,没接话。
他背起书包走出教室,走廊里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在脸上让他清醒了几分。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看什么都觉得奇怪。
教学楼外墙上的爬山虎,操场边上那排老槐树,还有校门口那个总是笑眯眯卖煎饼的大娘——明明每天都见,却好像隔了很久很久才重新看到似的,那种熟悉里透着陌生的感觉,让他心里空落落的,又有点发虚。
他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加快了脚步。
天舟药馆就在学校往东三条街的地方,步行大概二十分钟。
周立几乎是闭着眼睛都能走过去,四年多来,这条路他走了不知道多少遍,连路上有几块松动的地砖都一清二楚。
可今天走到药馆门口的时候,他却突然站住了。
朱红色的大门,门楣上挂着那块‘天舟药馆’的牌匾,边角处有些磨损,
一切的一切都和昨天一模一样,可周立就是有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他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药馆里飘出来的那股药香,混合着十多种药草,还夹杂着一点点丹火的味道,钻进鼻子里,让他眼眶突然有些发酸。
“奇怪......”他低声嘟囔了一句,抬脚走了进去。
“表哥!”
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张丹成正站在他身后,脸上挂着汗珠,显然是跑过来的。
他比周立小半岁,但跟他是同一级的考生,圆圆的脸上还带着点婴儿肥,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张丹成凑过来,仔细打量着周立,
“是不是临近高三,修炼压力太大了?”
周立看着他,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这个场景......他好像经历过。
“我没事。”周立听见自已的声音有些沙哑,“就是......有点累了。”
“累就休息休息呗,走,进去吹吹空调,外面热死了。”张丹成拽着他的袖子往里走,一边走一边叽叽喳喳地说着:“对了表哥,你听说没有,今年高考可能会改革!”
“改革?”周立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
“是啊,班里同学都在传,说是炼丹科的比重可能要增加。据说今年主持命题的是一位极其擅长炼丹的金丹真人,要是真的话,咱们可就占大便宜了!”
周立听着这话,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怪异的念头。
那念头来得毫无征兆,但却清晰得不可思议。
“我觉得......”他顿了顿,眉头微微皱起,“可能会增加一门斗法科。”
话一出口,他自已都愣了一下。
斗法科?蓝水星的高考九门学科里,从来没有听说过这门课。功法、修炼、地脉、符箓、炼丹、阵法、兽宠、种植、傀儡——就这九门,多少年来都没变过。
就算有改革也只是相关分值的变化,从未出现增加一门科的情况。
这个念头不知道为什么会浮现。
张丹成也愣住了:“斗法?那是什么?大家互殴吗?”
“不知道,”周立摇摇头,心里那股怪异的感觉更浓了,“就是......突然想到的。”
张丹成半开玩笑地推了他一下:“表哥你别开玩笑了,高考怎么可能考打架?”
“咱们修士之间切磋都是明令禁止的...”
两人正说着,舅舅张天舟从里屋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本厚厚的《二阶丹师考核大全》。
“聊什么呢?”张天舟把书放在柜台上,摘下眼镜擦了擦,“你们回来得正好,今天咱们继续练'凝血散'。这丹药是历届一阶考核的重点,就算实操不考,理论也必定有相关内容,必须得练熟。”
周立点点头,跟着舅舅往里走。
“先把药材处理了。”张天舟从柜子里取出三份凝血散的材料,“小成,你看着点你表哥,昨天他还有几个步骤没熟练,今天再改进一下。”
“知道了爸。”张丹成应了一声,站在旁边准备观摩。
周立接过药材,手指触碰到那冰凉的玉盒时,突然有一种奇异的感觉。
这些药材......他好像处理过成千上万次。
他记得每一种药材的特性,记得它们在火焰中的变化,记得什么时候该加大火力,什么时候该撤去灵力。
他甚至记得,凝血散其实有三种炼制手法,市面上流传的是最普通的一种,还有两种改良手法......
“表哥?”张丹成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发什么呆呢,开始啊。”
周立深吸一口气,打开了玉盒。
第一个步骤是洗药。他把那几株凝血草放进玉盆里,倒入特制的清洗液。手指在水里轻轻搅动,力度恰到好处,既不会损伤药草的纤维,又能把表面的杂质完全去除。
然后是淬药。他把洗净的凝血草放在玉盘上,掌心泛起淡淡的灵力光芒,轻轻按在草叶上。灵力渗透进去,将草叶中的水分一点点逼出,同时保留住最精华的药性。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停顿。
张天舟原本在旁边翻看那本《二阶丹师考核大全》,余光瞥见周立的动作,渐渐地把书放了下来。
他皱起眉头,走到周立身边:“你这手法......”
周立没停,继续下一步,提纯。
他拿起那株已经处理好的凝血草,直接放进了炼丹炉里。
炉火是早就升好的,温度控制得刚刚好。
那株药草在火焰中缓缓旋转,杂质被一点点焚烧殆尽,留下最纯净的药液。
这过程本来需要极其精细的控制,稍有差池就会前功尽弃。
以前周立至少要尝试三四次才能成功,可今天......
太轻松了。
就像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丹炉之中每一个细微的变化都了如指掌,甚至能预判出药液在下一秒会往哪个方向流动。
“好了。”周立自然的打开炉盖,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鼻而来。
炉底躺着一小撮暗红色的粉末,颗粒均匀,色泽艳丽,正是纯度极高凝血散。
舅舅张天舟瞪大了眼睛,拿起玉勺舀了一点出来,放在鼻尖闻了闻,又用手指捻了捻。
“这......”他抬起头,满脸不可思议,“小立,你......你什么时候......”
“怎么了爸?”张丹成也凑过来,“表哥炼得怎么样?”
“你自已看。”张天舟把玉勺递给他。
张丹成看了一眼,也愣住了。
他虽然水平不如父亲,但基本的眼力还是有的。
这凝血散的品相......比他爸炼的还要好上一大截。
张丹成抬起头,眼神复杂,“表哥,你觉醒了神识?”
周立微微点点头,又摇摇头。
刚才炼丹的时候,他感觉自已好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像是一个在丹道上浸淫了数十年的老手,每一个动作都是本能,根本不需要思考,浑然天成,自已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我......”他斟酌了一下用词,“我好像开窍了。”
“开窍?”舅舅张天舟眉头紧锁,“什么开窍能开成这样?你这水平......至少是二阶丹师才能有的熟练度。”
他围着周立转了两圈,像是在看什么稀世珍宝:“昨天你还磕磕绊绊的,今天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
周立苦笑。
他总不能说,自已做了奇怪的梦,然后就变成这样了吧?
“就是突然想通了。”他含糊其辞,“可能是神识觉醒的缘故,对灵力的控制精细了很多。”
舅舅张天舟将信将疑,但也没再追问。
走出药馆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街道两旁的路灯亮起来,昏黄的光晕在地上投下一个个圆圈。
周立漫无目的地走着,脑子里乱糟糟的。
那个梦......到底是什么?
怎么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好像是非常重要的事!
可惜,越想抓住,流逝得越快。
走着走着,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站在了一条陌生的街道上。
‘大东杂货铺’!
五个歪歪扭扭的大字挂在招牌上,门口停着一辆大卡车,几个工人正在往下卸货。
周立认出来,那是一批二手炼丹炉,有些炉身上还带着锈迹。
他看着那些炼丹炉,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好像......好像他曾经在这里买过什么东西,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
是什么呢?
他想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