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一片死寂,连先前最热闹的姑娘们都抿紧了嘴,眼里泛起泪光。李月娘在锦帐后攥紧了帕子,指节泛白,帕子都被绞出了褶皱——这和尚的内劲如此浑厚,寻常武夫根本不是对手,难道真要被他得逞?父亲的心血、自己的清白,难道就要毁在这恶僧手里?
赵教头趴在地上,胸口的剧痛像有无数根针在扎,每喘一口气都带着撕裂般的疼,视线里的人影都在晃动,像隔着层水汽。但他听见和尚那嚣张的狂笑,像破锣在耳边敲,又瞥见锦帐后那抹青绿色的裙角微微颤抖,像风中瑟缩的草——心脏突然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
去年花灯会上,李月娘手提一只精巧可爱的兔子灯笼,亭亭玉立地站在桥头上。如水的月色倾洒而下,温柔地抚摸着她那如瀑布般垂落在双肩上的乌黑秀发,同时也照亮了她鬓角处点缀着的璀璨珠花。她嘴角轻扬,露出一抹嫣然浅笑,眼眸之中仿佛闪烁着点点繁星,宛如夜空中最亮的星辰一般耀眼夺目。
赵教头惊鸿一瞥之后,叹为仙人,他心中暗暗立下誓言,一定要凭借自身所学武艺,竭尽全力保护好眼前这位美丽动人、心地善良的女子。
可惜事与愿违,尽管赵教头对李月娘一往情深,两人也私下经常见面,互相都很满意对方。也不知什么原因,李员外却始终瞧不上这个出身低微的教头,无论如何都不肯同意将爱女许配给他。父女二人之间爆发了激烈争执,甚至一度闹到决裂地步。而这场比武招亲事件的起因,便是由此而来。
此时此刻,眼看着心爱的女人即将落入那个可恶的恶僧之手,他又怎能坐视不管呢?
咳咳......突然间,一阵剧烈咳嗽从他口中传出,紧接着一股殷红色的鲜血喷涌而出,溅落在身旁的木质平台之上,犹如一朵瞬间绽放又迅速凋零的血色花朵。他紧紧握住拳头,用力过猛以至于手指关节深深嵌入木头缝隙之中,原本修剪整齐的指甲纷纷裂开,渗出丝丝缕缕鲜红血丝。
尽管剧痛难忍,但他依然咬紧牙关强忍着,借助这刺骨疼痛带来的短暂清醒,艰难地撑起半边身躯。此时他的左臂早已无力抬起,沉重得如同灌满了铅块一般。于是他改用右臂支撑地面,缓慢而坚定地朝着舞台中央爬行过去。身上那件青色长衫已被血水完全浸湿,湿漉漉地紧贴于后背之上,每向前挪动一步都会在身后留下一道暗红色痕迹,恰似一条扭曲盘旋的狰狞血蛇。
“哟,还没死心?”和尚笑得更得意了,肥脸挤成一团,晃着油光锃亮的脑袋走过去,抬脚就要踹他,“看来得打断你的腿,才知道佛爷的厉害!”
“别……碰他!”锦帐后的李月娘突然出声,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像碎冰撞在玉盘上。
赵教头浑身一震,猛地抬头望向锦帐,目光撞进那双含泪的眼睛里。那里面有担忧,有不忍,还有一丝他从未见过的坚定,像暗夜里燃起的小火苗。他突然笑了,笑得咳出更多血,染红了嘴角,却用尽力气吼道:“月娘……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