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理了理衣袍,将褶皱抚平,挺直了脊梁,快步走出竹林。路过太液池时,看见水面倒映着自己的影子,鬓发微乱,眼底带着红血丝,却已没了方才的狼狈,那点重新燃起的光,让他的眼神都亮了几分。
“晚上的酒局……”靖王低声自语,指尖在袖中摩挲着那枚“顺服丹”,药丸的冰凉透过布料传来,却激不起他半分寒意,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像被逼到绝境的狼露出了獠牙,“正好,让某些人看看,我靖王还没到任人拿捏的地步。”
水面被风吹起涟漪,将他的影子搅得支离破碎,一圈圈荡开,又很快复原。就像他此刻的处境,看似千疮百孔,摇摇欲坠,却仍藏着绝地反击的可能。而那盒藏在李院判药箱里的破蛊针,便是这场反击里,最锋利也最危险的一把刀——既能剖开死局,也可能划伤自己,甚至……同归于尽。
四王府的书房里,西晒的日光透过雕花木窗,在青砖地上投下菱形的光斑。四王子将早朝的前因后果说罢,指尖在案上那枚青铜算珠上轻轻摩挲,算珠边缘被磨得光滑,映出他眼底的冷意。
“三哥突然请宴,嘴上说是赔罪,只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抬眼看向卓然,对方正临窗而立,玄色衣袍被风掀起一角,露出腰间那枚月牙形的玉佩——那是辽国二皇子送给他的。
卓然转过身,指尖叩了叩窗棂:“三王子这次是想给你一个厉害看看,十有八九是请了复兴宗的人。他们想借酒局立威,一来试探你的底牌,二来想借机搅乱朝局,让你知难而退。”
“那便让他们试试。”四王子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有卓大哥你在,我根本就不担心这些。只是……”他话锋一转,“复兴宗行事诡秘,若真是他们的人,定会在酒局上耍些阴招,明刀明枪倒不怕,就怕暗地里的手段。”
卓然从怀中摸出个小巧的瓷瓶,倒出一粒朱红色的药丸,药丸在掌心滚了滚,散出淡淡的檀香:“其实皇上也知道这场酒局,按道理来说,三皇子应该不敢如何的。但是我们不能不防,这是‘清玄散’,能解百种迷药,你先服下。至于其他事情……”他眼底闪过一丝锐光,“就交给我来处理。”
四王子挑眉:“卓大哥主打算亲自陪我赴约?”
“不仅要陪,还得换个模样。”卓然指尖在窗台上轻轻一叩,转身从行囊里翻出个油布包,里面裹着几块色泽各异的膏脂,还有一小束细如牛毛的银针——这是之前丐帮冯帮主所授,说江湖险恶,易容术能挡三分祸。
他对着铜镜坐下,蘸了点灰褐色膏子抹在额间,原本光洁的皮肤瞬间起了层细密的纹路,像被岁月刻蚀过的老木。又取银针对着颧骨轻轻一挑,原本清俊的轮廓竟往横里宽了半寸,再添上两撇浓黑的胡须,转眼就成了个面色黝黑、眼角带疤的中年汉子,眉宇间透着股沙场磨砺出的悍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