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黛思思打发走青雾和绿盈,自己想一个人静一静,在寝房外间坐着。
手中的茶早就凉了,玉手也只是摩挲着杯沿,并无换茶之意。
青雾和绿盈担心小姐,却也只能守在门口,这般静静陪着。
今夜无月,只繁星点缀。
星点的星光如碎了的宝石,散在墨色夜空。
落下的光,也零零碎碎极其惨淡。
二人一心只注意门内小姐的动静,倒没注意院中。
忽地,一个黑影落下。
黛思思望着手中被晃荡成微波的茶水,思绪就如它般,怎也平静不下来。
总是跳跃,一会儿想到过去八年的种种,一会儿又想到那晚的旖旎。
接着又想到今日,他成了冯家嫡长孙,托人传回的话,他们从此陌路。
八年的时间,她很了解他的。
她不信,他能让人传如此狠心的话,便是这话是李蕴亲口说出的,她都不信的。
可是她也知道,这背后的意思就是冯家的意思。
让李蕴彻底变成冯蕴,就要和过去斩断,过去不就是她么?
黛思思突然无声笑了笑,唇角微勾,只带动了唇周围的肌肤,眼底却满是自嘲。
罢了罢了。
孤身一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魂穿前,她不就一直都是一个人?
魂穿后因为怜悯李蕴,这才有了八年的一个小跟班跟着。
他是自己最重要的人,可现在,最重要的人不需要自己了,自己自当识趣,远离他的。
这盛京,倒也没什么好的。
思及此她忆起了那日陪着李蕴在侯府看游记时,看到的那个《南洲游记》,当时她就起了兴趣,想着有时间一定要去那儿看看的。
现在,了无牵挂孑然一身了,盛京她不想待下去了,南洲倒是个好去处。
吱吖,门打开的声音。
黛思思一直半低着头,双眸盯着手中的茶盏,并未抬头看进门来人。
只檀口轻启,“我不是说不用进来伺候,我想一个人静静。”
言罢无人回应,只听脚步声缓慢靠近。
狐狸眸微微抬起,视线就刚好落在对方走近的一身淡紫色衣袍。
不用再抬头看对方面容,她也知对方是谁了。
视线及时收回,重新落在手中茶盏上。
她有点不敢和他对视。
说来也奇怪,她也不知她怕什么。
对方坐在对面,她视线自始至终不敢抬,微翘的睫羽遮住了半个狐狸眸。
“思思,那些钱和话都不是我安排的。”李蕴解释。
那双清凌凌的眸子望着她,眼底的神色复杂又可怜,同时还带着几分害怕。
又道:“冯家的事我会解决,我们就还如往常一样就好......”
“不会和往常一样了。其实,你做冯蕴倒也不错。我本就担心你,担心你即便高中状元,日后仕途也不会顺遂被人为难。没有人提携,也无倚仗,日后你只会步履维艰。”
“现在好了,你背后有冯家,冯老首辅,入内阁成首辅,也只是时间问题。这跟我给人看妇科病积攒的人脉帮你,有用有实力多了。挺好的,你好,我就好。我也能放心离开。”
一听她说离开,李蕴这下是真的急了。
他凑近急忙问着,“离开,你要去哪儿?你丢下我不要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