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这巷子,”他忽然开口,声音像被砂纸磨过,“以前青石板路能照见人影,谁家炖肉了,整条街都飘着香。现在好,水泥地光溜溜的,闻不见肉香,倒闻得见汽车尾气。”他顿了顿,把搪瓷缸凑到嘴边,没喝,又放下,“那会儿我跟二柱子在这儿弹玻璃球,输了他半兜‘大白兔’,哭着回家,我妈还笑我没出息。”
风卷着几片枯叶滚过脚边,老猫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王建国从口袋里摸出张泛黄的照片,边角都卷了,上面是十几个半大孩子挤在槐树下,咧嘴笑得露出豁牙。“这是小学毕业照,”他指着照片最左边那个穿蓝布褂子的瘦小子,“这是我,旁边是二柱子,后来他去深圳了,听说发了大财,去年回来,开着小轿车,西装笔挺的,我差点没认出来。”
他轻轻弹了弹照片上的灰,“他说要请我喝酒,我说不去,就在这槐树下,啃俩猪蹄,喝瓶二锅头,比啥都强。”搪瓷缸被他捏得咯吱响,“人啊,跑来跑去,最后还是觉得老地方好。你看这老槐树,年年开春都发芽,叶子落了又长,不像我们,头发白了,就再也黑不回来了。”
老猫打了个哈欠,王建国也跟着打了个,夕阳彻底沉到了巷子尽头,天慢慢暗下来。他把照片揣回兜里,扛起墙边的小马扎,“回了回了,老婆子该等我吃饭了。”脚步声在空荡的巷子里响着,一下,又一下,像在数着日子过。
哪有时间去关注这些啊!要不是碰巧发现了你们的蛛丝马迹,还真不一定能够抓住你们的小辫子呢!”鬼面人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得意和嘲讽。
三十年前的秋天,梧桐叶刚落满厂门口的土路,收发室老张头举着封信,冲二楼办公室喊:“小李,北京来的!”李建国手里的算盘“啪嗒”掉在桌上,木珠子滚了一地。他三步并作两步跑下楼,手指在粗糙的信封上摩挲——牛皮纸被雨浸得发皱,右上角印着“北京纺织品进出口公司”,钢笔字写的收信人“李建国同志”,笔画里还带着墨点。
拆开信封时,他听见自己的心跳撞在肋骨上。里面是张泛黄的打印纸,抬头印着“报价函”三个仿宋体,正文用三号字排得整整齐齐:涤棉混纺布,门幅1.5米,单价每米3.2元,起订量500米,交货期45天。末尾盖着红泥公章,边缘有些晕开,像朵没开全的梅花。
李建国把信纸凑到鼻尖,闻到油墨和旧纸张的味道,混着窗外飘来的煤炉烟。他想起上周去供销社,涤棉布要卖4块8一米,厂里的缝纫机要停转了,徒弟们天天问“啥时候有活干”,媳妇昨晚还说孩子的棉袄该添新里子了。他用指甲划了划“3.2元”,纸面被蹭出淡淡的白痕,像道希望的印子。
窗外,穿蓝布工装的工人推着自行车经过,车铃“叮铃”响。李建国捏着信纸走到窗边,阳光透过玻璃照在他手背上,能看见血管里的血在跳。他从抽屉摸出红蓝铅笔,在信纸上划了道横线:500米,1600块。这钱得去信用社贷,利息要算清楚,火车运费得问车站,还有仓库的防潮布……他低头在信纸边角写“下午去趟信用社”,笔尖戳破了纸,墨点晕开来,像滴落在三十年前的星光。
“哼!无论你上辈子是什么身份,是人也好,是鬼也罢;当官也好,做野兽也行。但在这里,就得老老实实地听我的话!”午阳山瞪大了眼睛,恶狠狠地说道。
他顿了顿,接着又威胁道:“否则,就休怪我手下不留情!到时候,我会用最严厉的手段惩罚你们,让你们丢盔卸甲、狼狈不堪地离开这里,永远也别想再被朝廷重用!”庞大元咬牙切齿地补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