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黄牛身上，有一团灰扑扑的气，盘踞在它肚子那里，闷闷的，沉沉的。
死气和病气纠缠在一块。
老黄牛本来就已经是靠最后一点力气走回自己的牛棚，这时候要是再出门，说不定还没有走到兽医站，在半道上它就要死了。
沈栀还没想好要怎么劝赵爷爷，他已经走进牛棚，想要把老黄牛扯出来。
奈何，这次它怎么扯都趴在地上不肯动。
“起来啊老伙计，我带你去看病。”
“哞——”
老黄牛发出一道悠长的低鸣声，水汪汪的牛眼已经变得水润，就好像要哭了一样。
“那你多少吃一口。”赵爷爷又把草料往它嘴边推了推，“不吃东西怎么行呢。”
老黄牛连闻都没闻，别过头闭上眼。
沈栀连忙跟着冲到老黄牛跟前，斩钉截铁道：
“爷爷，牛牛不想出门，它累了，想要趴着睡觉觉。”
似乎是为了印证沈栀说得话才是对的，老黄牛舔了舔沈栀的手掌心。
【天哪这牛是不是哭了？】
【它状态看起来真的很不好……爷爷别拉了，让它休息吧】
赵爷爷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着老黄牛的眼睛，嘴唇抖了抖，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我也想让他休息，可是这不看病怎么成？”赵爷爷也急了，布满皱纹的手摸着眼泪，“这老伙计跟了我快二十年了，年轻时帮我犁地、拉车，有一年冬天我上山砍柴摔了腿，是它一步一步把我从山上驮回来的……要不是它，我那条命就丢在山上了。”
“我不能让它就这样走啊……老伙计，别贪懒，咱们站起来去看病。”
说着又要去拉牛绳。
沈栀立马拦住，用稚嫩的声音坚定道：
“爷爷，牛牛现在不能动！你要是再拉它，它会很疼很疼的！”
赵爷爷愣住了。
老黄牛从沈栀身后探出脑袋，伸出舌头，又轻轻舔了舔她的手心。
【牛一直在舔栀栀的手心，是不是说明栀栀说得是对的？】
【它是不是听懂栀栀在帮它说话啊？】
【呜呜呜呜看哭了，没想这牛还救过爷爷的命，怪不得感情这么深】
【题外话，栀栀好勇敢，这么小一只敢挡在那么大的牛前面。】
沈栀抿了抿嘴，仰起小脸，声音软软的但很坚定：“我们给兽医站打电话，让他们上门来看病，牛牛趴着休息。”
赵爷爷苦笑了声：“我打过的，但是他们说忙，没工夫管我这一头牛。”
这下云村实在太靠近山脚了，平时连快递都不肯送进来。
为了一头牛跑这一趟，确实很容易被推脱掉。
“赵爷爷，你现在就打，打通了，我来说。”
赵爷爷见沈栀坚持，只好应了她的话。
对面很快接了，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听着就不耐烦：“喂，下云村那个是吧？我都说了，今天没空，你改天再——”
沈栀踮起脚尖，小手指摁下了免提键。
“叔叔！”她凑近手机，声音又脆又亮，“我们是《带娃一块出发》节目组的，我们在下云村拍节目嘞！我们节目有好多人在看，现在是……”
对面的声音顿了一下。
沈栀扭头看向时漾。
时漾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她身后，双手插兜，低头看着这个小不点，懒洋洋地接话：“五千多万人。”
“嗯！”沈栀转回去，一本正经地说，“差不多有五千万人在看直播哦。叔叔你要是不来的话，他们都知道你不肯来救牛牛了，你想清楚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