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嬷嬷失魂落魄地回了永安侯府。
她将安槐的话,一字不漏地转述给了侯夫人。
当听到“花钱买命”四个字时,侯夫人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瓣。
她的脸,比张嬷嬷的还白。
完了。
全完了。
安槐那个小贱人,什么都知道!
她不是在威胁,她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夫人,怎么办啊?”张嬷嬷哭丧着脸。
侯夫人瘫在椅子上,半天说不出话来。
当听到安槐后半段的“建议”时,她涣散的眼神,却慢慢地,重新聚焦了。
“替母修行……替母修行……”
她喃喃地重复着这几个字,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这个法子,她好像也在哪里听过,说是大诚心,可抵大业障。
正说着,门外传来了安明珠的声音。
“母亲醒了吗?”
安明珠气冲冲地闯了进来,脸上还挂着泪痕。
侯夫人看着自己这个娇养了十几年的女儿,目光变得有些复杂。
她确实疼爱安明珠,视若掌上明珠。
但这份疼爱里,也掺杂了别的东西。
安明珠出生的那天,她父亲恰好在官场上得了一次大晋升。
有个云游的道士曾断言,此女命格富贵,能为家族带来好运。
这些年来,似乎也确实如此。
她有多疼爱安明珠,就有多厌恶那个一出生就让她被夫君冷落、被下人非议的安槐。
如今,这“好运”,是不是也该回报一下她这个母亲了?
张嬷嬷是何等的人精,一看侯夫人的眼神,就知道她动了心。
她立刻上前,帮着添了一把火。
“夫人,王妃说的……不无道理啊。”
“女儿孝顺母亲,本就是天经地义。如今府上遭此大难,正是二小姐报恩的时候。”
她看了一眼安明珠,语气诚恳。
“二小姐年纪还轻,去庙里清修三年,替母祈福,这是何等的大孝之举?”
“传出去,整个京城都要赞二小姐一声‘孝女’!”
“这名声,可比金子还贵重。等三年后回来,还怕找不到一户顶好的人家吗?到时候,只怕是王孙公子都要踏破咱们侯府的门槛了!”
这番话,句句都说到了侯夫人的心坎里。
是啊!
既能消灾解难,又能为明珠博一个好名声,这简直是一举两得!
至于那三年的苦……
年轻人,吃点苦怕什么?
侯夫人打定了主意,拉过安明珠的手,脸上挤出一个慈爱的笑容。
“明珠啊,我的好女儿。”
“如今,只有你能救娘,救我们整个侯府了。”
她拐弯抹角,将事情的严重性,以及“替母修行”的必要性和好处,都说了一遍。
安明珠一开始还听得云里雾里。
当她终于听明白,她娘的意思是要让她去尼姑庵里,吃斋念佛,当整整三年的尼姑时——
她整个人,都傻了。
空气,凝固了足足三秒。
“不——!”
一声穿云裂石的尖叫,几乎要掀翻清明院的屋顶。
安明珠猛地甩开侯夫人的手,状若疯癫。
“我不去!我不要当尼姑!”
“你们让我去死!我也不要去那种鬼地方!”
“我才十六岁!我要嫁人!我要嫁给皇子!我不要去敲木鱼念经!”
她哭着,闹着,把屋子里的瓷器摆件砸了个稀巴烂。
那撒泼打滚的架势,活像一个被人抢了糖的三岁小孩。
不,比那还要难看百倍。
侯夫人那点因为算计女儿而生出的愧疚,瞬间被这通哭闹搅得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烦躁和怒火。
“混账东西!由不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