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
奉先城警备司令部。
窗外是嘈杂鼎沸的呼喝声，伴隨著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大楼內的作战指挥室灯火通明。
无数身穿军装的將校、参谋、文职秘书像屁股著了火一样在通道中快速穿梭，电话铃声，电报的滴滴声混成一锅胡辣汤。
司令员的办公室大门紧闭，隔音效果极佳的红木门平日能挡住女秘书的浪叫声，此刻却挡不住司令员宛如受惊野驴般的咆哮。
“砰！”
一声爆响，估计是那张经常承受女秘书体重的办公桌，被人狠狠拍了一掌。
“乱党！这帮该凌迟处死的乱党！太放肆了——！”
时任广东道警备司司令的柳承祖中將，是一个髮际线岌岌可危、梳著油头的中年人。
短短一个小时，他陆续接到了租界联合会会长，金菊大使，十三行行首等多名实权人物的电话。
“红花镇是岭南排名前列的纳税大户，距离租界不到五里，更是国际友人们举办交谊舞会的地方！”
“红巾会竟敢在红花镇大开杀戒！”
“他们平日杀几个为富不仁的奸商贪官，我可以给洪门这个面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那些人都是丟出来平息民怨的靶子！”
“可他们，居然敢打红花镇的主意，在租界门口烧杀抢掠！简直无法无天！”
“就在刚刚，安德森夫人亲自给我打来电话，说：『喂，尊敬的柳將军，就在刚刚，一块砖头飞跃了3000米打碎我家客厅的玻璃，我价值两万英镑的纯血牧羊犬嚇得跑出去后不见了，我强烈怀疑奉先警备司能否保障租界区高贵犹太人的安全！』”
“诸位，这是在说两万英镑一条狗的事吗这是在指责我们无能，这是在说万国惊诧，威胁进出口贸易的大事！！”
面对柳中將的口水，站在他面前的警务司副司长，僵硬著站姿，额头冷汗直冒。
一旁的参谋长，一个戴著金丝眼镜、神情沉凝的青年，沉声劝道：“司令，制怒，现在不是发脾气的时候。
公共租界关係到进出口贸易，固然重要，但商人本性逐利，帝国有他们需要的商品和市场，他们有怨言也不会影响什么。
眼下最重要的不是租界，而是侯府的態度。
红花镇发现蛇神祭坛，这是我等的严重失职，而且事情这么大，舆论方面根本压不住。
卑职的建议是……咱们必须展现强硬手腕，对內自查自纠，对外全力清缴乱党，搜捕凶手！”
警备司是地方最高军事指挥机关，负责当地的军事防御、治安警备，指挥辖区內的陆军军队、警务、太平圣兵等武装力量。
警备司权力极大，出了事，警备司自然是第一个背锅的。
“咯吱，咯吱！”
柳承祖一阵咬牙切齿。
他每年可以在红花镇拿几十万大洋的分红。
而且，红花镇是租界区洋人最爱去的娱乐场所，这一次，却被金甲人屠杀了数百名洋人。这是极其严重的外交事件。
他如果不能给这些洋人一个交代，洋人就会缩减甚至停止对他的捐款。
这对他的政治生命来说，无疑是致命的打击。
柳承祖恼怒地捋了一把头顶稀疏的头髮，正准备说话，电话铃声突然响起。
他急忙提起话筒，放在耳边，才听了一句，整个人倏然立正：
“是……是……请帮我转告夫人，卑职知道该怎么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