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男人在经过了短暂的沉默后,却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脸上的惊恐和怯懦竟然奇迹般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于麻木的死寂。
他的眼神变得异常空洞,就像是一个已经被抽干了灵魂的提线木偶。
“回陛下的话。”
男人的声音不再颤抖,反而透着一股诡异的平静。
“草民听不懂陛下在说什么。”
朱敛的眉头微微一皱,眼中的寒意更甚。
“草民就是一个利欲熏心的市井刁民。”
男人直直地盯着朱敛,嘴角竟然扯出了一抹极其难看的惨笑。
“是草民自己贪图钱财,暗中买通了顺天府的几个差役,这才开起了这间清风楼。”
“什么六部大员,什么藩王千岁,那都是草民为了吓唬那些闹事的赌客,自己编出来的谎话。”
他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中甚至带着一丝从容赴死的决绝。
“这背后没有什么主使,一切都是草民一人所为。”
“草民自知罪责难逃,唯有一死以谢天下,请万岁爷赐死吧。”
说完这番话,男人再次重重地将头磕在地上,然后再也没有抬起来。
一副任杀任剐、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曹化淳站在一旁,气得脸色铁青,恨不得当场拔出绣春刀将这刁民砍成肉泥。
朱敛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不怒反笑。
他发出了一阵低沉而冰冷的冷笑声,那笑声在大殿内回荡,让人毛骨悚然。
“好,好一个仗义死节的赌场东家。”
朱敛猛地站起身来,明黄色的龙袍在灯火下折射出冰冷的暗光。
他一步步走下丹陛,来到了男人的面前。
“你以为,你把所有的罪名都揽在自己身上,就能保住你背后的那些主子了吗。”
朱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只可怜又可笑的蝼蚁。
“你以为,你咬死不说,朕就拿他们没办法了吗。”
男人趴在地上,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但依旧保持着沉默。
他很清楚,他如果说了,他的全家老小立刻就会被那股庞大的势力撕成碎片。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用自己的死,来切断所有的线索。
朱敛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的讥讽越发明显。
“你想死。”
朱敛微微弯下腰,声音轻得犹如恶魔的呢喃。
“在这大明朝,死,从来都是最容易的事情。”
“但朕,偏偏不想让你死得这么便宜。”
朱敛缓缓直起腰,转头看向了一直隐没在大殿阴影中的王嘉胤。
“影子。”
王嘉胤无声无息地从黑暗中走了出来,浑身散发着犹如实质般的血腥气。
朱敛伸出手指,冷冷地点了点地上的男人。
“朕把这个人交给你。”
“朕不管你们用什么手段,也不管你们用什么刑具。”
“朕只要一个结果,那就是敲碎他的每一根骨头,撕开他的每一寸防线。”
朱敛转过身,大步走回龙椅前,猛地一甩宽大的袖袍。
“无所不用其极,让他知道,这世上还有比死更可怕的地狱。”
王嘉胤的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
他上前一步,像拎小鸡一样,一把抓住了男人的后衣领。
“臣遵旨。”
王嘉胤的声音如同两块生铁在摩擦。
“臣定会让他把肚子里咽下去的东西,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来。”
男人原本死寂的眼中,终于再次浮现出了无法掩饰的绝望与恐惧。
他想要挣扎,却被王嘉胤一掌切在后颈,直接像拖一具尸体般拖出了偏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