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漪脸上那点笑意一下没了。
“夹在其中?”
她慢慢重复了一遍,声音仍旧不高。
“可偏偏送回来的这些东西里,又翻出了她亲手做的百年好合。”
她垂眼看着那对枕套,唇角浮起一点冷笑。
“婚都退了,东西也该清了。可她偏还要把这个翻出来。”
“你说,她这是退婚,还是留念想?”
屋里一时没人敢接话。
方承砚看着那对枕套,心头莫名有些松开。
他原以为沈昭宁这次做得太绝,如今这对枕套又翻出来,心里那点笃定反倒更重了。
闹成这样,她终究还是没肯真放下。
顾清漪见他不语,心里便明白了七八分。
她移开目光,重新落到那对枕套上。
“拿出去。”
那婆子一怔,忙低头应是,正要退下。
顾清漪却又不紧不慢补了一句:
“丢了。”
这两个字一出口,方承砚原本压着的指节忽然一紧。
他几乎是下意识抬了抬眼,唇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
可话还没出口,顾清漪已先看了过来。
那目光冷而静。
方承砚喉间一滞,到底没再开口。
那婆子再不敢耽搁,忙捧着枕套快步退了出去。
门帘一落,屋里又静了下来。
顾清漪低头翻了翻手边账册,像是只把刚才那一幕当成个小插曲。可她翻页时,指尖压得极紧,连纸页都微微起了折痕。
方承砚坐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开口:
“你放心。”
顾清漪没有抬头。
方承砚看着她,语气低沉,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即便她当真还存着这个心思,只要你不点头,她就进不了方家的门。”
顾清漪翻页的动作终于停了一下。
方承砚继续道:
“如今要娶的人是你,方家的婚事,也只会是你来定。”
顾清漪这才缓缓抬起眼,看向他。
她脸上的冷意并未散去,只是到底没有再继续追问。
“你最好记住今日这句话。”
方承砚看着她,低低应了一声:
“自然。”
顾清漪听了,没有再说什么,只淡淡移开了目光。
方承砚又坐了片刻,终究还是起身告辞。
等他出了顾家,夜色已深。
方府里却还未歇下。
前院灯火通明,下人们仍在忙着清点婚仪用度,廊下脚步来来去去,连说话声都压得极低,生怕出了差错。
管事看着乱糟糟的府里,摇头叹气,时间如此仓促,怎么可能将婚事办得妥帖。
见他回来,忙捧着一叠帖子迎了上来。
“少爷,旁的都已按名单送出去了,只剩安远侯府这边,还未敢擅动,特来请示。”
方承砚脚步一顿。
他低头看去。
最上头那张帖子压着烫金喜字,红得刺眼。
他盯着那张帖子,迟迟没说话。
那对枕套,还有顾清漪方才那几句话,一下又撞进了脑子里。
片刻后,他伸手将那张帖子抽了出来。
“给我。”
管事一愣,忙低头应是。
方承砚指尖捏着那张帖子,声音压得很平。
“安远侯府这边,不必旁人去了。”
“我亲自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