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者——”
他抬眼看了看四周,目光扫过祠堂外还未来得及撤尽的红绸,语气愈发像是在替她权衡利弊。
“成婚在即,侯府里外布置了这么久,若一夕之间全都拆了,动静太大,反倒叫人看笑话。”
“倒不如……”
青杏站在后头,指尖猛地一蜷,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沈昭宁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祠堂外檐角那一点未撤净的红,刺得人眼睛发疼。
她重新看向他,开口时,声音已冷了下来:
“方大人,你居然还想在侯府成亲?”
方承砚眉头一皱。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只是为你着想。”
他看着她,语气低沉,竟真有几分自以为是的耐心。
“侯府这些年内外事务,哪一桩不是我经手的?若我一走,侯府未必撑得起来。”
“我留在这里,也是为了你。”
这话落下,青杏站在后头,气得脸都白了,指尖都在发抖。
沈昭宁却只是望着他。
半晌,她缓缓点了点头。
“多谢方大人好意。”
她说得很轻,也很客气。
沈昭宁看着他,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可下一瞬,她眼底的神色却彻底冷了下来。
“只是侯府不缺兄长,也不缺外人来照拂。”
“我有兄长。”
“方大人还是快些离开吧。”
她顿了顿,目光从他脸上移开,平平落向门外。
“免得顾家误会。”
方承砚脸色终于一点点沉了下去。
“昭宁。”
他声音发沉。
“你非要做到这个地步?”
沈昭宁没有看他,只淡淡道:
“来人。”
门外立刻有婆子应声进来。
那婆子原还低着头,听见这一声,连步子都快了些。
沈昭宁神色平静,一字一句都清清楚楚:
“去前院替方大人收拾东西。”
“还有侯府里外那些红绸喜帐、灯笼喜字,凡是为方家婚事备下的,一样不留,统统拆下来。”
她顿了顿,才又轻轻补了一句:
“既是方家的婚事,自然该由方大人一并带走。”
那婆子听得身形都微微一僵,忙低头应下:
“是。”
方承砚脸色彻底难看了下来。
“沈昭宁。”
他盯着她,连名带姓叫了出来。
“你一定要这样?”
沈昭宁这才重新看向他。
她那双眼睛很静,静得几乎看不见波澜。
“婚约既已断,前尘自然也该断干净。”
“方大人若还留这些东西在侯府,才是真叫人笑话。”
她说完,像是已不愿再同他多费一句口舌,慢慢别开了眼。
“青杏,送客。”
青杏立刻上前一步,咬着牙道:
“方大人,请吧。”
方承砚站在原地,胸口那股压了许久的郁气终于翻涌上来,连眼底都沉得发冷。
他像是还在等她抬眼。
可沈昭宁始终没有再看他。
他冷着脸,低声道:
“你不要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