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言重了。”
谢夫人冷冷看着他。
“言重?”
“我若是昭宁的母亲,今日先打的不是旁人,先打的就是你这份还想两头都占的心思。”
沈崇远沉着脸,胸口那股怒意压了又压,才终于重新开口,声音却比先前更冷:
“别说废话。”
“你既要断,就把话认下来。”
他盯着方承砚,一字一句道:
“是你方承砚,负旧约在先,起退意在后。”
“认。”
方承砚唇线紧抿,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却迟迟没有开口。
谢夫人眸色一冷,正欲再逼,目光一转,却先落到了沈昭宁脸上。
沈昭宁垂着眼,极轻地朝她摇了摇头。
谢夫人目光微顿,随即便明白了她的意思,冷冷收了声。
沈昭宁这才轻声开口:
“二爷爷。”
她声音很轻,像是费了极大力气才稳住。
“今日先把该断的断了吧。”
“至于以后……”
她顿了顿,垂下眼,声音轻得几乎散进祠堂里。
“日后再说。”
方承砚喉间微微一松,终于低声开口:
“……是我方承砚,负了旧约。”
沈昭宁垂在袖中的手,终于慢慢松开。
沈崇远胸口那股堵着的气,也终于顺了一瞬。
他抬手将那纸婚书拿了起来,递到方承砚面前。
“既然作罢,那便请方大人,当着沈家先人的面,把它毁了。”
方承砚目光一顿。
那纸婚书落在眼前,旧墨犹在,像是把这些年的旧情旧诺都压成了薄薄一张纸。
他伸手接过,指节明显紧了一下,纸页在他手中轻轻发颤。
下一瞬——
“嗤啦。”
薄纸被生生撕开的声音,在祠堂里响得异常清晰。
一下。
又一下。
指间绷紧时,那张旧婚书被撕成两半,再撕成四片。
最后被沈崇远抬手丢进一旁火盆里。
火舌卷上去,很快便将那几片旧纸吞了个干净,边角先卷起来,而后迅速发黑,化成细碎灰烬。
沈昭宁盯着那一点火光,看了很久,才缓缓垂下眼。
这门婚约,到这里,才算真的断了。
谢夫人这时才冷冷开口:
“今日我既坐在这里,来日若外头有半句传差了,我谢家自会替沈姑娘把话纠回来。”
这一句,分量极重。
她说完,便扶着嬷嬷的手站起身。
沈昭宁收敛心神,朝她福了福身:
“今日多谢夫人。”
沈崇远也起身拱手,沉声道:
“劳谢夫人亲自走这一趟,这份情,沈家记下了。”
谢夫人看了沈昭宁一眼,神色终究缓了半分。
“你好生养着,旁的事,不必再怕。”
说完这句,她便由人扶着,转身出了祠堂。
谢夫人的身影刚消失在门外,沈崇远便转回头,脸色重新冷了下来。
他抬眼看向方承砚:
“婚约既毁,就没有继续留在侯府的道理。”
他目光冷得骇人,一字一句,半分余地都没留:
“现在就滚。”
方承砚猛地抬起眼,像是还没从这一句里回过神来。
他目光先落到那只还燃着余火的火盆上,随即才猛地看向沈昭宁,声音沉得发紧:
“昭宁,这是你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