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刚撑着膝盖,慢慢直起身。
每一次呼吸都像有刀子在内脏里搅动,肋骨断裂的地方传来尖锐的痛楚,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把涌到喉咙的血又咽了回去。
拳甲上的金色纹路还在微微发亮,那股温热感顺着经脉流淌,修复着受损的肌肉骨骼,但速度很慢,慢得像是杯水车薪。
何青峰站在三丈外,风衣的下摆轻轻飘动。
通道里很安静,只有徐刚粗重的喘息声在回荡。
刚才那一击的余波还没有完全散去,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味道,墙壁和地面上到处是雷击留下的黑色痕迹,像蜘蛛网一样蔓延开。
“还能站起来,不错。”何青峰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是赞赏还是嘲讽,“徐家的拳甲确实有点意思,居然能抗住我的雷罡。”
徐刚没说话,只是调整着呼吸。
燃血散的药力在体内疯狂燃烧,气血像是沸腾的岩浆,在经脉里横冲直撞。
他能感觉到力量在飙升,但同时也能感觉到经脉在哀嚎,那种刺痛越来越强烈,像是随时会崩断的弓弦。
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最多一刻钟,药效就会过去,到时候他会比现在虚弱十倍,连站都站不稳。
但他没有选择,从他戴上拳甲,从他在这个通道里等何青峰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你知道吗,徐教练。”何青峰往前走了两步,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我其实挺欣赏你的。这十五年,武星换过很多教练,有的嫌累跑了,有的被挖走了,只有你一直留在这里,认真教每一个学员。”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你是真的相信武道能改变命运,相信那些孩子能通过努力走出去。这种天真,在武道界很少见。”
徐刚缓缓抬起头,看着何青峰。
通道顶部的灯光很暗,何青峰的脸一半在阴影里,一半被微弱的光照亮。
那张脸还是那么温和儒雅,像是个教书先生,但徐刚知道,这张脸
“我不是天真。”徐刚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我只是……不想再骗自己了。”
何青峰笑了,笑容很淡。
“骗自己?”他摇摇头,“徐教练,你错了。你不是在骗自己,你是在骗那些学员。
“你告诉他们,只要努力就能拿到名额,只要拼命就能改变命运。
“可你心里清楚,名额只有两个,武星那么多身居高位的武者,早就已经排名固化了。”
徐刚的手攥紧了,拳甲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你知道郑植为什么能这么快突破凝罡境吗?”何青峰又问,语气像是在闲聊,“不是因为他天赋好,也不是因为他够拼命,是因为我给了他机会。”
他抬起手,五指张开又合拢。
紫色的电光在指尖跳跃,像是有生命的小蛇。
“武星的地下,不只有囚禁场和手术室。那里还有实验室,有最先进的气血分析仪,有从黑市买来的各种禁药。
“郑植喝的每一支补剂,吃的每一顿饭,里面都加了东西。那些东西能刺激气血运转,能加速经脉贯通,能让他以常人十倍的速度变强。”
徐刚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以为他是靠自己?”何青峰的笑容里带着一丝怜悯,“不,他是我选中的实验体。我从他进武星的第一天就在观察他,观察他的体质,观察他的潜力。
“我让林健给他特制的补剂,一支不寻常的D25,我让你,我最信任的教练亲自教他拳法,我给他请来最好的厨师,给他食补。给他安排对手,给他制造压力,逼他一次次突破极限。”
他顿了顿,指尖的电光变得更亮了。
“这一切,都是为了看看一个普通人,在最优化的培养方案下,能走到哪一步。郑植很争气,他没让我失望。两个月从普通人到凝罡境,这个数据很有价值,西川大学那边很满意。”
徐刚感觉喉咙发干。
他想起了郑植训练时的样子,那个年轻人总是最早到训练场,最晚离开。
练拳练到双手皮开肉绽,练到站都站不稳,但还是咬着牙继续。徐刚以为,那是武道精神,是不屈的意志。
在何青峰口中,徐刚被告知,那不过是被压力催发出来的疯狂。
可是……就算是有压力,郑植的心性也绝非普通人相比。
何青峰,他太自大了。
“你把他当希望。”何青峰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通道里格外清晰,“你在他身上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你以为他能堂堂正正走出去,能证明你的坚持是对的。
“可你错了,徐教练。他从头到尾,都只是我的实验品。”
徐刚闭上了眼睛,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
郑植第一次打出102公斤拳力时,脸上那种倔强的表情;郑植在训练场一遍遍练习【铁碎】时,汗水浸透衣服的样子;郑植突破凝罡境时,眼中燃烧的金色火焰。
那些画面曾经让他觉得温暖,觉得这十五年的妥协和沉默,至少换来了一个真正的天才。
呵……
原来,他早就被盯上了。
本以为那次的转移,能躲过何青峰的视线,没想到从一开始就没有机会。
“所以……”徐刚睁开眼,声音很平静,“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希望,对吗?”
何青峰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徐刚,眼神里有一种近乎悲悯的东西。
那种悲悯,比嘲讽更伤人。
徐刚深吸了一口气,胸口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但他强迫自己站直。
拳甲上的金色纹路开始剧烈闪烁,像是感应到了主人情绪的波动,那股温热感变得滚烫,像是要烧穿皮肤。
“何老板。”徐刚说,“你知道我这十五年,最后悔的是什么吗?”
何青峰挑了挑眉。
“我最后悔的,不是当年没有推开那扇暗门。”徐刚一字一句地说,“我最后悔的,是明明看到了黑暗,却选择闭上眼睛。我告诉自己,只要我教出一个真正的天才,只要有人能走出去,我的妥协就有意义。”
他抬起双手,看着拳甲上流动的金色纹路。
“我用这个理由,骗了自己十五年。”
拳甲上的光芒越来越亮,暗金色的金属表面开始泛起赤红,像是被烧红的铁。
那些古老的纹路像是活了过来,在金属表面游走、交织,发出低沉的嗡鸣。
徐刚能感觉到,拳甲在吸收他的气血。
不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共鸣,而是疯狂的吞噬。
像是干涸了太久的土地,终于等到了雨水,贪婪地吸收着每一滴生命力。
他的气血在飞速流逝,经脉里的刺痛变成了灼烧般的剧痛,但他没有停下。
反而,他主动催动了气血,全部的气血。
“我父亲说过,这副拳甲,要在该用的时候用。”徐刚的声音在颤抖,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力量在体内奔涌,“他说,当你觉得有些事必须做,有些路必须走,有些错必须纠正的时候,就是该用的时候。”
何青峰的眼神终于变了。
他看到了徐刚拳甲上的变化,也感觉到了徐刚身上气息的暴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