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是在一场心理学讲座上。
沈瑶得到消息,素面朝天,戴着黑框眼镜,混在一群学生中溜了进去。
讲座冗长深奥,她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前排那个坐姿挺拔如松的背影上。
散场时,沈瑶瞅准机会快步跟上,与薛怀青并肩,她刚想露出一个笑容。
薛怀青却目不斜视,仿佛她只是擦肩而过的万千陌生人之一,径直从她身侧走了过去,连眼角的余光都未曾扫来半分。
沈瑶脚步一顿,望着他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挑了挑眉。
有意思,在装不认识吗?
第二次,沈瑶学乖了。
她换了身再普通不过的棉布裙,早早“埋伏”在某个卖山菌的摊位前。
“薛先生!”
沈瑶扬起恰到好处的笑容,扬声招呼,声音清越,在略显喧闹的市场里颇为清晰。
薛怀青闻声,停下正在挑选山菌的手,缓缓转过身。
看到是她,男人脸上并无意外,噙着一抹浅笑:“沈小姐,真巧。”
沈瑶走近几步,试图搭话:
“没想到薛先生也会来这种地方买菜。这家菌子确实不错……”
她寻找共同话题,直勾勾盯着他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薛怀青耐心地听她说完,笑容不变,礼貌而直接地截断了话头:
“是,偶尔来寻些山野滋味。不过,沈小姐,抱歉,我今日还有些急事要处理,不便久聊。先走一步,你慢慢逛。”
他甚至没等沈瑶回应,便对摊主点头示意,转身汇入了人流,步伐看似悠闲,却转眼不见了踪影。
沈瑶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一朵无辜的香菇,望着他消失的方向,眉头微蹙。
这是什么意思?是真对她不感兴趣了,还是在刻意躲着她?
前往港城的前一晚,沈瑶得到了薛怀青去了红螺寺的消息。
她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前往,素着一张脸,像个最寻常的来求一段好姻缘的年轻游客。
夕阳给古刹的飞檐翘角镀上了一层暖金色,香火袅袅,钟声悠远。
沈瑶在寺内请了一根细细的红线,握在掌心,朝着挂满了无数祈愿的银杏树走去。
她没有去看同样站在不远处的、正仰头望着树冠的薛怀青。
薛怀青也仿佛没有察觉她的到来,目光专注,侧脸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沉静孤高。
倒是比沈瑶第一次见他时,那副孔雀开屏的模样顺眼不少。
沈瑶走到树下,踮起脚尖,寻找着合适的枝桠,准备将手中的红线系上。
“哈哈!来追我呀!”
“你追不上!”
两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孩子,不知从哪个角落嬉笑着冲了出来,在树下你追我赶,玩得不亦乐乎。
其中一个跑得急的小女孩,猛地撞在了沈瑶的腰侧。
沈瑶手中的红线脱手飞出。
“我的红线!”
她连忙转身去拿。
那根细细的红线,却被另一个调皮的小男孩眼疾手快地从半空中捞走,拿在手里当鞭子甩,还冲着沈瑶做了个鬼脸:
“略略略,来抢呀!”
“还给我!”
沈瑶提起裙摆追了上去。
两个小孩嘻嘻哈哈拿着红线在古寺的回廊殿宇间穿梭,故意引着沈瑶绕来绕去。
沈瑶跟着他们绕过钟楼,眼看就要追上了,那小男孩却一个闪身,躲进了宝殿里。
殿内光线昏暗,香烛明灭。
沈瑶刚跨过高高的门槛,脚下不知被什么凸起的东西一绊。
“砰!”
一声闷响。
她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地向前摔倒在地。手肘和膝盖传来尖锐的刺痛,掌心火辣辣一片,肯定擦破了皮。
沈瑶痛得闷哼一声,眼前一阵发黑。
那两个罪魁祸首,此刻从一根巨大的柱子后面探出头来,脸上没了嬉笑,似乎被她摔的这一下吓到了。
红线飘落在光滑的青石地面上。
小女孩怯生生地看着她,小声道:
“姐姐……你别追了,还、还给你……”
沈瑶趴在地上缓了好几秒,她咬着牙,正准备自己爬起来——
一双一尘不染的黑色皮鞋,停在了她的视线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