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循声望去,目光如潮水般涌向那个猛然开口的身影。
待看清楚说话之人的面目,堂上堂下,几乎同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是夏望。
醉花阴的琴师夏望。
此前他一直混在醉花阴的伙计、侍女当中,垂着头,缩着肩,安安静静地站在角落里,仿佛一块不起眼的石头。在这满堂剑拔弩张、你来我往的唇枪舌战之中,他的存在感低微至极,众人几乎将他彻底遗忘。
然而此刻,他抬起头来。
那张清秀的面孔上,悲愤如潮汐般漫涌,眼眶充血,牙关紧咬。
果然是你。
江烨心中微微一叹。
他早就对夏望生了疑心。
江烨与夏望的第一次见面,便处处透着不合理。
一个醉花阴的落魄琴师,手中握有足以将梁辉直接定罪的铁证,这已然是头一桩怪事。
更怪的,是他持证之后的选择。
既有直证,直接递至刑部左侍郎张珣案上,不过举手之劳。
偏偏他绕了个大弯子,将那份证据送到了江烨手里。
这番操作,看似是寻求公道,实则更像是一次精心策划的“投喂”。
他不是在提供线索,而是在引导方向,试图将江烨的思路牢牢地钉死在“梁辉是凶手”这条预设的轨道之上。
这让江烨心生警惕。
直到审问梁辉之时,那个纨绔子弟一句“是霜娘主动约我的”,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江烨脑中的重重迷雾,让他瞬间有了一种拨云见日之感。
在这桩精心设计的迷局之中,江烨从他身上看到的,不是一个色令智昏的加害者,而是两个字——猎物。
从来都不是梁辉对叶霜娘死缠烂打、欲求不得,而是叶霜娘以退为进,步步为营,主动地去吸引、去引诱、去撩·拨,将这个头脑简单的膏粱子弟玩弄于股掌之间。
她的一颦一笑,一次拒绝,一次颔首,皆是计算。
想通了这一层,再回头去看夏望此前的种种行为,一切便如同散落一地的碎瓷片,在江烨眼前严丝合缝地拼成了完整的图案。
“这是一场叶霜娘与夏望联手策划的死局。”
以叶霜娘的命,换梁辉的死路。
再由夏望执证,在大堂上将一切坐实。
一个人证,一个物证,人赃俱获,梁辉百口莫辩。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谁也料不到赵靖那日鬼使神差地踏入了那间房,搅乱了整个棋局,令这场精心布置的猎杀戏,凭空生出了一个茫然无辜的替罪之人。
昨日,从那杨府旧日厨娘的口中,拼凑出了杨知霖三年前的面貌,与夏望七八分相合。
此刻,夏望——不,杨知霖站在满堂惊愕的目光之中,竟忽然笑了一下。
“驸马爷果真机敏过人,竟识破了我姐弟二人的伎俩,杨某……佩服。”
江烨只是静静看着他,目光沉沉如渊:“我方才所言,可对?杨絮云乃是自尽身亡。而她后背那些自己无法触及之处的刀伤,是你替她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