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与这桩醉花阴命案直接相关的问询,到宋玉康这里,已然足够。
然而问完之后,他心中的疑窦非但未曾消减,反倒如滚雪球般愈积愈重,压得他眉头紧锁。
那一晚,梁辉确实被他截住,斗蛐蛐斗了整整两个时辰,而后便径直回府。
期间有宋玉康的心腹盯梢,梁辉连醉花阴的门槛都未曾踏入半步。
这便是一份无懈可击的不在场证明。
可问题恰恰出在这里。
人,不在场。
那物,又如何到场?
江烨的思绪却如走马灯般飞转,将所有已知的线索串联、拆解、再串联。
忽然,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划过脑海。
这个想法太过大胆,甚至有些荒诞不经,缺乏任何实证支撑。
至于尚在牢中另一间囚室里焦躁等候的江鹤,江烨暂时不准备去见他。
见了,又能如何?
江鹤此人,心机远非宋玉康、梁辉之流可比,不过是言语上交锋几个回合,互相嘲讽一番罢了,于案情并无半分裨益。他这步棋的重点,本就不在江鹤身上。
他要做的是等待。
江烨深吸一口气,理了理衣袍,从刑部后门悄然离去。
南阳侯与宋盛二人,怕是还在前厅等得望眼欲穿,却不知他们要等的人,早已从他们眼皮子底下溜之大吉了。
到了公主府门前,却见立着一道身影。
那人一袭青衫,身形清瘦,正站在门前,不住地探头朝里张望,神色焦灼,正是昨日送来证物的琴师夏望。
江烨眸光微微一沉。
“这不是夏琴师吗?”
他上前几步,拱手见礼,语气不咸不淡:“缘何在此?莫非……是来寻我的?”
“驸马爷!”
夏望猛然回头,一见来人,那张愁苦的脸上顿时绽放出几分喜色。
“您可算回来了!”
江烨打量着他,见此人眼下青黑,双目布满血丝,显然一夜未眠。
夏望絮絮叨叨地解释道,自从昨日将那几样证物交予江烨,他便一直密切关注着刑部的动静。刑部抓了梁辉、宋玉康、江鹤三人的消息,不消半日便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他听闻之后,便马不停蹄地赶来公主府,想要探听案情进展。
“我在此守了整整一个时辰。”夏望苦着脸道,“那守卫说驸马爷不在府中,我便一直在此等候。”
听罢夏望一番情真意切的说辞,江烨眼中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赞叹:“夏琴师对霜娘姑娘,当真是情深义重。想必她九泉之下,亦当瞑目。”
夏望闻言,眼眶骤然泛红,却强忍着没有落泪。
他深吸一口气,急切地问道:“驸马爷,梁辉那厮……可已定罪?”
江烨没有立即作答。
他盯着夏望的眼睛,目光幽深,仿佛要将此人看穿看透。
“夏琴师。”他缓缓开口,语气沉重,“事情棘手得很,你可知我为何要抓宋玉康与江鹤二人?”
“为何?”夏望一怔。
“你可认得这二人?”江烨反问。
夏望沉默片刻,缓缓颔首:“认得。那宋玉康与梁辉,不过是一丘之貉。他也曾纠缠霜娘。”
江烨点点头,话锋一转:“那梁辉供称,案发当晚,他与宋玉康有一场斗蛐蛐的赌局,他中途便离开了醉花阴,此后再未返回。”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直视夏望的双眸:“夏琴师,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他若当真不在醉花阴……那他的玉佩,缘何会出现在霜娘房中?”
“他若当真不在醉花阴……那他的匕首,又怎会插在霜娘胸口?”
说话间,江烨一直在暗中观察夏望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