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看看。”
沈知意跟上他的步子,目光落在他坚定却孤直的背影上。
她忽然想起昨夜他醉后那句呢喃——“这岛拴住太多人了。”
六月的南海渔岛,阳光炙烤着礁石。
距离端午节王阎王渔船出事已过去半个月,村子里的闲话却未平息,有人咬定是周叙白这个“怪人”使坏,也有人暗地里说王阎王活该,谁让他总想霸占好渔场。
清晨,沈知意正在铁皮屋外晾晒昨晚洗好的军装。
“今天要去趟县城。”周叙白的声音低沉。
沈知意转过身:“县城?”
“供销社缺一批渔网线梭,陈支书让去拉回来。”周叙白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还有……气象站的老仪器坏了几个零件,需要去县气象局配。”
他说得平淡,沈知意却听出了那份小心翼翼的试探。这半个月,她不止一次看见他对着那本从1969年开始记录的气象本子发呆,有时半夜醒来,还能听见他在布帘另一边翻动纸页的窸窣声。她知道,那个废弃的气象站、那些精准的台风预测,于他而言不只是“怪癖”,而是某种执念。
“我跟你去。”沈知意脱口而出。
周叙白愣了下:“路上颠,你……”
“我能帮忙搬东西。而且供销社的针线牌价我记着,陈支书上次多算了三毛钱。”
周叙白沉默片刻,最终点头:“去收拾,赶八点的船。”
码头上,王阎王那艘撞破船底的黄船还搁浅在滩涂上,船身倾斜,像一头死去的巨兽。几个男人正围着船骂骂咧咧,看见周叙白拄拐走来,声音戛然而止,眼神里混着忌惮与怨恨。
陈支书匆匆跑来,把两张介绍信塞进周叙白手里:“一间房,省点钱。县供销社的老刘我打过招呼,零件给你们留着。”
他瞥了眼沈知意,压低声音,“早点回来,王阎王那边……我还能压几天。”
沈知意这才明白,这次外出或许也是陈支书的安排——让周叙白暂时离岛,避避风头。
登上去县城的旧渔船时,沈知意回头望了一眼。铁皮屋在崖坡高处缩成一个小灰点,林阿婆的石头屋飘着炊烟,整个硇州岛在晨雾中像一块浮在海上的墨迹。
船开了,海浪拍打船舷。
县城比沈知意想象中热闹。街道两旁是灰扑扑的砖楼,墙上刷着褪色的标语,自行车铃声响成一片。周叙白熟门熟路地带她先去县气象局,一个戴眼镜的老技术员认出他,激动地握他的手:“周同志!你去年报的那套潮汐算法,我们验证了,准得很!”
周叙白只是点头,接过一小包用油纸裹好的精密零件,仔细收进军用挎包。沈知意在一旁静静看着,忽然觉得,这个在岛上被叫做“怪人”的独腿男人,在这里反而被尊重。
从气象局出来,已是中午。两人在路边摊吃了碗素面,便赶往汽车站,乘坐去往地区供销社的长途汽车。
车子是旧式的解放牌,座椅硬得像木板,窗户关不严,灌进来的风裹着尘土。沈知意靠窗坐着,周叙白坐在外侧。起初还好,但随着车子在坑洼的土路上颠簸,沈知意胃里开始翻江倒海。
她脸色发白,手指紧紧抓着前排座椅的靠背。
“晕车?”周叙白侧过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