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寒的手指还掐在灯芯上，屋子里黑得像口井。他没动，耳朵却竖着，门外那阵金属碰撞声之后，再没动静。但他知道，人还在。
不是走了，是蹲着等。
他慢慢松开手，让毒雾弹滑回袖口。正面出不去，后窗成了唯一的路。可刚才那一声响，太准了，像是故意让他听见的。他靠在药柜后面，呼吸放轻，脑子转得飞快。
五息过去，院中依旧安静，只有风卷着碎纸在地上打转。他贴到门缝边又看了一眼，空的。没人影，也没火光。
这不对劲。
真要搜，早就踹门了。不进来，说明他们在等他自己露头。
他正想着，墙外突然传来三下轻叩，停顿，再两下。
三长两短。
他的心跳猛地一跳。
是那个卖草药的小贩留下的暗号。他在南市用银子换来的沉默，临走时塞了一句话：“要是哪天见官兵大索，就敲这个节奏。”
现在，人来了。
林寒立刻压低声音，从门缝里往外传话：“赵二？是你？”
“是我！”墙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抖，“林爷，我看见他们了！铁匠铺被掀了，老张让人拖出来打了两棍，现在正一家家查废弃仓库！你要是还在那儿，早被抓了！”
林寒眉头一拧。他们不查医馆，先去翻铁匠铺和仓库？
这是冲着他的行踪来的。
他知道老张会帮他，也知道他会去仓库接头。敌人比他想的更清楚他的路数。
“还有谁？”他问。
“全是黑衣人，软底靴，手里有刀也有弓。北巷口、东街口都堵了，就剩南边一条小道还能走……但我劝你别试，那边也有眼线。”
林寒闭了闭眼。这不是搜捕，是围猎。
他们算准他会回医馆，算准他会藏，甚至算准他下一步要去哪。
可他们怎么知道他和老张有联系？
他忽然想起那天在市集，自己故意丢了迷药袋，暗卫扑上去中招，全过程都被那个卖草药的小贩看在眼里。当时他给了银子，以为这事就结了。但现在看来，苏家的耳目比他想象的更深。
也许小贩没说，但有人看见了他收银。
“林爷，你还活着吧？”墙外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点急，“你要真在里头，赶紧换个地方！他们马上就要进来了！”
林寒没答。他已经在动了。
他转身摸向床底，从怀里掏出那卷密信塞进内袋，又把毒雾弹分两个口袋装好。墙上挂着一件破斗篷，他一把扯下来披上，遮住半张脸。
然后他走到后窗，轻轻推开一条缝。
外面是条窄巷，堆着几筐烂药材和半截断木。往常这是最安全的退路，但现在——
他不敢赌。
“赵二。”他低声喊。
“在呢！”
“剩下的银子给你。拿着钱，走城南，别回头，也别告诉任何人你来过这儿。”
“我……我不要那么多……”小贩声音发颤。
“拿着。”林寒把三块碎银从窗缝塞出去，“你不走，明天他们就能从你嘴里掏出我的事。到时候，你我都没命。”
外头静了一瞬，接着是衣服摩擦声，银子被拿走了。
“谢谢林爷……我走了。”
脚步声很快远去，轻得像老鼠过墙。
林寒深吸一口气，翻身爬上窗台。夜风刮在脸上，带着点湿气。他一手撑住外沿，脚尖试探着往下落。
就在左脚刚踩到地面的瞬间——
呼啦！
数十支火把同时点燃，照亮整个后院。
四面高墙之上，站满了手持弓弩的黑衣人，箭头对准中央。院中空地，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站在那里，手里握着一把宽刃刀，刀尖朝地。
林寒僵在原地，右脚还悬在半空。
那人抬头看他，嘴角动了动。
“林寒，我们等你很久了。”
林寒没动。他脑子里只闪过一个念头：他们不是来找他的。
他们是来请他进去的。
从他决定回医馆那一刻起，每一步都在别人算计里。他以为自己躲过了追踪，其实只是走进了一个更大的圈套。
火光照在他脸上，映出一层冷汗。
他慢慢收回脚，站直身子。
“你们怎么知道我会回来？”
“因为你没别的地方可去。”那人冷笑，“而且，你忘了带走一样东西。”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