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宁河县。
宁河县的历史可以追溯到战国七霸之一的燕国。
但宁河县的建县史并没有那么久远,它是在一七三一年成立的,当时归属通州管辖,在那之前这块地方一直其他县的一部分。
一九一四年,归属河北,一九三六年改为天津辖区。
解放以后,宁河县曾经一度被划归到唐山和廊坊专区,最终在一九七三年确定由天津管理。
宁河县有个茶淀镇,茶淀镇境内潮白河流域在五十年代以前有一大片盐碱地滩涂沼泽,荒草丛生人迹罕至。
四九年,公安部在这片盐碱地滩涂沼泽上,成立了茶淀劳改队,对外叫清河农场,后来划归到京城公安局劳教局管理。
于是这块土地就成了京城在天津的一块飞地,这里的居民全部是京城户口,归宣武区。
是的,里面有居民,形成了集镇和好几个村庄。
这些人有历代干警家属,有历史遗留人员和他们的家属,也有罪犯家属和刑满释放人员。
外围也有自然形成的一些村子,那就是私占农场土地的周边居民了,也属于是历史遗留问题。
这阵子,这里来了不少外人。
这是很难得一见的场面,因为管理制度的原因,这里很难见到外面的人,属于是全封闭式的。
刚开始是勘测人员带着设备,然后是勘测人员的保卫人员,再然后大量的人员和设备开始进入。
这些人开始修路,对水电气通讯等等设施进行重新规划和改造,包括监区和居民住房。
这些人修缮老化监区的方式相当粗暴,直接就是在边上新起一座更大更现代化的,用豹的速度完成了建设以后把老监区整体迁过来。
然后几股浓烟老监区就消失了,再过几天一片小楼平地而起,成为了监区家属生活区。
农场里的老人和孩子,不工作的人员天天蹲在边上看工地,都成了日常了,老人和孩子还能混到冰棍和冷饮。
除了盖房子修设施,他们还栽树,到处种树,还有大量的花草,同时对农场的监区分布和土地利用进行重新规划。
差不多就是在重新建一个全新的茶淀农场,一个更漂亮,更整洁,更科学更现代化的农场。
最开始还是在看热闹,没等到多久,又有工程队过来开始对农场的边界进行勘测锚定。
这个事儿可就新鲜了。
农场都成立了好几十年了,从一片盐碱地滩涂沼泽到片片农田出现一个一个小镇,勘测边界这事儿还是头一回。
边上村子的居民刚开始还笑嘻嘻的围观,跑过来问有没有活路可干。
但很快他们就不嘻嘻了,公告发出来了。
‘依据公安部,京城市公安局从一九四九年到一九六六年间的数次公文,现对农场边界进行了科学谨慎的界定。
对五零年以后,在农场边界部分形成的自然村和耕地,林地,畜牧养殖等各方面的一切生产经营和居住行为不予承认。
对五零年起到一九七八年止二十八年内产生的以上行为,给出以下选择:一,迁到指定地区居住,二,进入农场居住。
到指定地区居住的居民,户口等一切关系的迁移由农场负责,新房屋由农场提供。
进入农场居住的居民,需要迁至农场指定的生活区域,并服从农场全方面的管理和制度。
对一九七八年以后产生的以上行为,限期搬迁或进入农场居住生活,住房需要购买,不予任何补贴。’
之所以这么制定政策,是因为七八年,八六年,九二年,有三次关于边界问题的调查走访,也和周边居民搞过几次谈话。
有相关的通知和记录。
当时被通知限期迁走的却没迁的,这会儿肯定不可能给他任何的补贴。
这次迁走的,以后就是天津人,归宁河县管理。
要进入农场定居生活的,以后就是京城人,归西城区管辖。所以才给了这么个选择。
这样的通知其实已经搞过好些次了,有些老人连看的兴趣儿都没有,看什么?又没什么用,就是贴出来吓唬人的。
结果这次真不是吓唬人。
没几天,大量的工程人员开始在堪定边界开工,挖沟引渠修建围墙,当然了,也栽树。
现在实业公司不管是哪个分部,都有这个职业病,不管在哪修什么要是不引条河栽几棵树就浑身不得劲儿,总感觉工程没弄完。
河道都在墙里,这是为全部围起来以后解决水源问题。
这就是张铁军的解决办法,简单粗暴,砌墙围起来,一次性从根本上解决所有遗留问题。
包括基金的所有农林牧场,开工第一件事儿就是修筑围墙挖沟引河,就是为了避免以后发生类似这样的麻烦。
这种方式相当简单有效,就是比较耗费钞票。
这一圈围墙干下来,没有个几千万根本下不来,主要是这不是普通的围墙,还得防攀爬并绝对不能产生沉降。
在围墙的外围,还会种一圈防护林,彻底杜绝人类靠近居住的可能性。
防护林里会大量种植刺棵子,也就是东北楤木,也叫铁篱笆,这玩艺儿鸟都不落,嫌扎脚。
这玩艺儿是沈阳苗木基地搞出来的,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进行了大量的培育,后来就推销给了浑南农场。
农场也就当是帮助兄弟单位了,就在外围种了一些,后来发现这玩艺儿真好使啊,别说人,动物都进不来。
于是就在外围整个都给种上了,还推给了三台子和其他几个农林牧场。
这玩艺儿当围墙用又省钱又管用,还不用维修,只要地球还在,它就一直活着,越长越茂密。
就是吧,它的成长需要一点时间,基本上两到三年。
谁能想到的事儿,苗木基地靠这玩艺儿挣的盆满钵满的。
把铁篱笆和苍耳、鬼针草种在一起,那一种一片死地,狗都不去。不只是狗,山上的小动物都绕着走。
其实还有一种刺榆子,也叫糖腚子,那玩艺儿长起来植物都离它远远的,浑身全是小刺儿,但是它有毒。
还有一种拉巴藤子,往墙边上一种爬的满墙都是,人你就爬吧,一爬一个不吱声。
这玩艺儿还叫割人藤,沾上就是一道血口子,口子还又疼又痒,外号叫野草之王,繁殖能力超级强,生命力超级强。
一长就是一大片,几天不见就能铺出来半片山。
不过它可不是没用的东西,它的皮处理好了特别适合织草鞋,坚韧还耐磨。
它本身还是猪特别喜欢的食物,也叫猪妈妈草,在当年可是给千家万户养出来那么多的肥猪。
又扯远了。
刚开始大家伙还在看热闹,看着看着不对劲儿了,我操,什么农田街道房子,这沟挖的笔直笔直就过去了。
这是打算遇见什么挖什么呀。
那肯定不能干啊,涉及到的人家就开始组织起来搞事情。
凡是这种事儿,肯定会有人跳出来组织点什么,他自己还不出面,就鼓动别人上。
但是屡试屡灵的招式,这回不好使了。
冒出来一个抓一个,冒出来一伙抓一伙,也不打也不骂也不审,直接送监区一关,一天三顿饭管着。
连着抓了几伙人以后,大家终于反过来劲儿了,明白这回是真要动真格的了,耍无赖肯定是不好使了。
一计不成生二计,于是就开始有人鼓动老年人出来闹腾。
这地方的事情上访得去京城才行,找白纸坊街道,或者直接到宣武区。
白纸坊可不是扎白纸的地方,清代这里是火药局,清末民初成立了我国第一座官办印钞厂。
制火药和印钞都要用到大量的‘白色’纸张,因此得名。
结果等他们找这里找那里,人家开口就要拿出相关证据,户口,房证,建房手续还有耕地的合同或者确权书。
你先要证明你有这个资格,然后才能处理问题。
这些东西有吗?还真有,不过不是所有家庭都有,而且有的能拿出来的东西也是天津市的,还拿不全。
其实吧,这种情况属于是正常,你在农村想找一个什么手续什么证明都在手里的人家,那还真不容易。
但是即使农民手里没有,这些东西也是有档案的,能查。这上哪查去?
那地本来就是占用的,田是自己开的,宅基地是口头批的,去哪弄手续签合同?
你说你在这住了十几年了,地你种了十几年了,这都不是理由。
“按您那意思,您要是到我家住个十来年儿没人撵你,那我家房子就是您家的了?那还得挂张您的照片儿?”
“这是不给我一家老小活路啊~~。”
“瞧您说的,没占这地之前您家不也活的挺好的,看您这么大岁数了身体还这么棒,嗓门真大,再活二十年肯定没问题。
再说了,人家又不是抢您的,是您占了人家的,别以为占公家的就没事儿,那是人家不稀的和您较真儿,那是犯罪知道吗您?
让你们迁走的通知前前后后下了二十年了,您当回事儿了吗?
这次还不是挺客气的,还给了选择,要么拿房子走人,要么留在农场上班儿,还想怎么着啊您?
合着这天底下就您一家儿是吧?
什么便宜都得您占着,谁都得让着您?您干脆搬京城饭店得了吧。”
接待员是个小姑娘,那小嘴叭叭叭叭像抹了毒似的,小话一套一套的。
“他们抓人,草菅人命,我儿子就说了几句公道话就被抓走了,不见音讯,肯定是让你们给害了,我要见人。”
“无故阻挠重大工程施工您懂吗?关几天都是跟您客气,真较真儿判个五七八年的您就满意了是吧?
那成,我帮您打电话。”
等这些闹腾的老人筋疲力尽的被送回家,发现村子里的人看他们的眼神儿都有点怪怪的。
一打听,好嘛,鼓动大家耍无赖去闹去折腾的最活跃的那几户人家都拿了房子搬走了,是一户都没留下。
还留在这儿的都是八零年以后住过来的,他们要房子得承担建设费用,不要吧又不甘心,而且家也不在施工线上。
所以大家一合计,再等等吧,再看看,至于等什么看什么谁也不知道。
其实承担费用他们也划算,比正常买便宜,而且都是带地基的大瓦房,带着院子和菜地。
还有不少人家选择进农场上班,也算是吃上公家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