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李谟,又看了看蹲在地上、抱着双臂、眼眶通红、眼珠子都快瞪出来的崔堂,终于忍不住问道:
“你还要打?”
李谟一怔,说道:“那是当然,说好的五十下笞刑,我才打了三下,还有四十七下。”
韦挺一脸无语地看着他。
这人竟好意思把这话说出来!
站在旁边的权万纪,一声不吭,心中感慨着。
李谟是曹国公李积的儿子,身形跟李积差不多。
李积是何等人物?那可是征战沙场数十年的老将,一身武艺冠绝三军。
李谟是将门之后,身材魁梧雄壮,个头足有一米九左右,站在那里就像一座大山。
他那拳头,跟沙包差不多大,一拳下去,寻常人怕是直接就要倒地不起。
就从李谟动用了两根荆条来看,第一根一下断,第二根三下断,问题显然不是出在荆条上,而是出在人身上。
这等力道,哪里是在施笞刑,砍头也差不多就这个力道吧......
听到李谟说还要继续打下去,权万纪也属实是一个头两个大。
这要是再让他打下去,今天真要血溅御史台了。
崔堂若真被打死在这里,博陵崔家岂能善罢甘休?
到时候闹将起来,他这个御史中丞,跟韦挺这个御史大夫,都脱不了干系。
可是,若是出言阻止,岂不是会让李谟觉得自己站在了博陵崔家那边?
权万纪心中飞快盘算着,崔家不能得罪,李谟更不能得罪。
李谟虽然年轻,但他却是朝堂上唯一一个同时担任谏议大夫、太子洗马、刑部郎中、礼部员外郎、户部员外郎、监察御史的大臣。
虽然没有一个官职在五品以上,但是这几个清要之官竟然在一个人身上,足以可见他的能力,也足以可见,他是多么难缠。
崔堂得罪了李谟,被李谟用荆条抽得跟一只蛆在地上乱爬没什么区别,就是例子。
权万纪思索片刻,心头忽然一动,有了......
他抬起头,故意抬高声音,对趴在地上的崔堂说道:“崔堂,疼不疼啊?”
崔堂此时感觉都快见到太奶了,听到这话,下意识地说道:“要不你试试?”
权万纪闻言沉默了几秒,怪不得李谟激将了他几句,他就说脏话被李谟冠了一个不敬上官的罪名,就他这张嘴,今天挨这顿打一点都不冤。
站在旁边的崔仁师听明白了权万纪的言外之意,眸光闪烁几下,说道:
“是啊,真是奇怪了,换做是我,被抽成这样早晕过去了。”
崔堂刚才是被疼得失去了理智,此时回过神来,听到崔仁师的话,瞬间明白了权万纪刚才的言外之意,他是让自己装晕,这样就能避免剩下的四十七下笞刑。
他心中不由感激二人,随即扑通一下倒在了地上,一动不动。
察院之内寂静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倒在地上的崔堂身上,沉默不语。
韦挺不由抬起手掌,抚着自己的脸颊,骂人的心都有了。
这小子演技能不能再差点?
就他这样,谁看不出来他是装的?
崔仁师神色也有些不自然。
他知道崔堂是被逼急了,不然也不会装都不装一下,就这么直接躺在地上。
但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演下去了。
崔仁师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望向李谟,指着倒在地上的崔堂说道:
“李谟,你看,他已经晕了。剩下的四十七下执行,要不......先记下?”
李谟目光深邃地看着崔仁师,缓缓问道:
“崔御史,你确定他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