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板起脸庞看着崔宁,“刑部大理寺到底是怎么办的差,这么大的纰漏,都没有发现?”
崔宁拱手说道:“回太子殿下,地方上向来都是只送来卷宗,我等都是看卷宗论断。”
李承乾指着严三,看着崔宁问道:
“那他现在不是在这里吗?为什么你们不过问?”
崔宁沉默了两秒,然后说道:“因为证据确凿。”
李承乾闻言,气笑了一声,也得亏今天他们来了,不然的话,这么大的冤案,怕是永远都不会浮出水面。
而这个严三,也会因为卷宗上写的,而带着冤恨而死。
李承乾不再多说,看向了李谟,让他继续问。
李谟看着严三,问道:“也就是说,你并不知晓对方家住何处?”
严三点了点头。
李谟又问道:“你可知对方与泾阳令是什么关系?”
严三一脸茫然道:“我不知道。”
李谟沉吟了两秒,然后问道:“那我问你,你识字吗?”
严三摇了摇头,“我不识字。”
李谟闻言,不再多问,转头看见了崔宁,还有李承乾以及崔仁师,说道:
“太子殿下、崔郎中、崔御史,你们也听见了,此人的供词,与卷宗上所写内容,完全不符。”
“严三不识字,以及他的供述,都足以可见,他是蒙受冤屈。”
“按照大唐律法,他所遇到的事情,完全符合夜半闯入人家,主人登时杀死闯入者,不论罪一条。”
“我的建议是,立即将严三无罪释放。”
听到这话,严三浑身一震,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李谟。
崔宁皱着眉头道:“这不符合流程。”
李谟看着他问道:“崔郎中所说的流程是什么?”
崔宁沉声说道:“按照流程,这件事应该打回泾阳县衙......”
不等他说完,李谟直接打断道:“难道崔郎中还看不出来吗,这个案子中的疑点,正是因为泾阳令而起。”
“如果我猜的不错,这个泾阳令明显与被害者相识,甚至二人的关系匪浅,也正因为如此,所以泾阳令才包庇被害者,隐瞒被害者夜半行凶的事实,扭曲此案,将严三判了个绞刑。”
“泾阳令脱不开关系,怎么能将此案打回去!”
“要我说,朝廷应该立即派人前往泾阳县,调查泾阳令到底是不是与被害者相识。”
李谟沉声说道:“如果二人真的相识,且有利益来往,那此事就板上钉钉,泾阳令玩忽职守,罪责难逃,应当立即槛送京师,交由大理寺审讯。”
崔宁盯视着他道:“李大谏,若是按照你这么做,未免有逾越之嫌。”
李承乾开口说道:“先把这个事记下,回头上奏我父皇,让我父皇处置不就行了?”
听到这话,崔宁闭上了嘴,这事只要上奏给李世民,李世民若是决定处置泾阳令,那便是绝对的程序正义。
李谟点了点头说道:“太子殿下说的是,回头就将这件事上奏给陛下。”
崔仁师开口说道:“我看现在就可以上奏陛下了。”
上奏个屁......李谟瞅了他一眼,也不知想这老东西是装傻还是真傻,刑部大牢关押着三百九十个死囚,现在刚一看卷宗,就发现了问题,指不定这其中还有多少冤案。
这个崔仁师,现在说这话,很明显是在帮衬着崔宁。
他正准备反驳崔仁师,忽然就听见李承乾说道:
“不急。”
“你们先看看这份卷宗。”
众人望去,只见李承乾拿起了他刚才看的那份卷宗。
崔宁当即上前,就想接过他手中递过来的卷宗。
然而李承乾见他伸手来拿,直接缩回了手,不将卷宗递给他,而是对着李谟说道:
“李谟,你来看看。”
崔宁僵在原地,一脸的尴尬,只得悻悻然地收回了手,为了掩饰尴尬,他故意说道:“太子殿下,那我先将严三送回牢房。”
“去吧去吧。”
李承乾摆了摆手说道。
李谟接过卷宗,低头看了起来。
卷宗上的案子显示,这个案子发生于今年开春之前。
卷宗上面写着,被害者秦氏,与行凶者宋明,都是万年县人,二人为新婚夫妻,新婚之夜,秦氏暴毙,七窍流血,秦氏父亲秦梁状告宋明“毒杀亲妻”。
案子发生在万年县,该不会审案的人是他吧......李谟看了一眼审案的人,果然,是万年令崔虑。
光看这个名字,李谟就觉得这个案子有疑。
他继续往下看去,经过崔虑查证,宋明婚前曾与一名青楼女子有染,秦氏知道以后,曾说过退婚,后来不知为何,二人又到在了一起,婚宴之上,宋明亲自为秦氏斟酒,新娘饮酒之后,一炷香之内就毒发身亡。
崔虑认为证据确凿,但宋明拒不认罪,便对他上了大刑,最终宋明认罪,被判处斩刑。
李谟看着卷宗上仵作的判断,上面写着,尸身僵硬,冰冷如铁,四肢蜷曲,指甲青黑,七窍血痕已干。
李承乾看着他认真的模样,没有出声打搅他,等他看完,放下了卷宗,才问道:
“你觉得这里面有疑点吗?”
李谟并没有回应他,而是看着他问道:“太子殿下觉得呢?”
李承乾双手抱肩,歪着头说道:“我没看出什么疑点,但是我感觉怪怪的。”
是因为审案的人是崔虑吧......李谟心里想着。
毕竟崔虑刚刚因罪下了大理寺狱,现在看到他判过的卷宗,觉得其中有猫腻,也是情理之中。
毕竟刻板印象嘛......
李谟沉吟道:“我倒是看出一些疑点。”
听到这话,李承乾眼眸一亮,“说来听听。”
崔仁师这时忽然凑到了卷宗跟前看了一眼,开口说道:“太子殿下,臣以为,不必在这个案子上浪费功夫。”
李承乾闻言,看着他问道:“为何?”
崔仁师沉声说道:“因为我御史台过问过这个案子,这个案子证据确凿,铁证如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