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所有剩余骷髅法师手中的骨杖都同时停止了发光,所有的死亡之球都消散在杖尖,寥寥百余名骷髅法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兜帽下的魂火无声地跳动。
然后,它们同时举起了骨杖。
这一次不再是各自施法,而是将所有人体内剩余的法力都汇聚到了一起。
百余根骨杖顶端亮起幽绿色的光芒,这些光芒没有射出,而是在半空中凝聚融合,最终压缩成了一个直径超过三米的特大版“死亡之球”。
这巨大的光球悬在骷髅法师群上空,缓缓旋转,表面流淌着暗绿色的电弧,每转一圈,就膨胀一圈,颜色就更浓一分。
周围的空气都在随之扭曲,地面上的碎石被无形的力量吸起,飘浮在光球周围,然后被碾成齑粉。
处于最近城墙上的艾伦瞳孔猛然收缩。
“所有人——”他的声音已经沙哑到几乎听不清,“圣光全开——!”
圣光军士们拼尽体内残存的全部力量,把盾牌举过头顶,所有的圣光汇聚成一道薄薄的光幕。
但这光幕太薄了,薄得像一层窗户纸,像一片秋天的落叶,随时都会被风吹散。
巨大的死亡之球从骷髅法师群上空缓缓升起,然后加速,越来越快,拖着一条幽绿色的尾焰,像一颗坠落的流星,直直撞向那段已经布满裂纹的屏障。
“轰——!!”
那道苦苦支撑许久的圣光屏障,终于被骷髅法师们炸开了。
碎裂中心点的十几名圣光军士同时被冲击波震飞,盾牌脱手,人在空中翻滚,有的撞在墙垛上,有的摔在城墙内侧的地面上,嘴里喷出血来。
他们盾牌上的圣光已经彻底熄灭了,金色的纹路暗淡无光,像干涸的枯溪。
屏障消失了,这段城墙失去了保护,像一扇被炸开的大门,赤裸裸地暴露在亡灵的射界里。
骷髅弩手们早已在骸骨卫士方阵的掩护下重新推进到了射程之内,在后方就位,它们等的就是这一刻。
数千架骨弩同时抬起,箭尖指向那段失去屏障的城墙。弩弦震动的嗡鸣声连成一片,像一群被惊飞的蝗虫。
数以千计的骨箭同时离弦,黑色的箭雨遮蔽了天空,汇成一道死亡的洪流,朝那段失去屏障的城墙倾泻而下。
没有了圣光屏障的阻挡,密密麻麻的骨箭毫无阻碍地射进守军中间。
缺乏防护的民兵们成片倒下,有人被射穿胸膛,钉在身后的墙垛上,有人被箭矢贯穿大腿,跪倒在地还没来得及惨叫,第二支、第三支箭就已经射穿了他的肩膀和腹部,有人刚从墙垛后探出头,就被迎面飞来的箭矢射穿了面门,身体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一个中年民兵正弯下腰给手中的重弩上弦,三支骨箭便在下一刻同时射中了他的后背,他的手还搭在弦上,身体却已经软了下去,从墙垛的缺口翻落,消失在城墙外侧的黑暗中。
另一个年轻的民兵躲在墙垛后面,缩成一团,箭矢从他头顶飞过,钉在身后的城砖上,发出密集的碰撞声,吓得他根本不敢动弹,也不敢抬头,只是死死地抱着自己的弩机蜷缩着,浑身都在发抖。
甚至就连城墙上的圣光打击者们也同样难逃厄运。
他们毕竟只是远程兵种,没有盾牌,只有身上的双层密织链甲,这或许能挡住寻常的流矢,却难以抵挡密密麻麻附着了死灵能量的骨箭攒射。
当数以千计的骷髅弩手集中对着同一段城墙进行密集的箭雨覆盖时,这种杀伤力和压制力是极其恐怖的。
一个年轻的圣光打击者正在给圣银十字弩上弦,一支骨箭从侧面射来,贯中了他的肩膀,把他整个人带得转了一圈。
他闷哼一声,手里的弩机掉在地上,身体往旁边倒去,旁边的民兵伸手扶他,但又有两支箭射中了那个民兵的后背,于是两个人一起摔倒在了血泊里。
另一个圣光打击者试图冲到墙垛后面躲避,刚跑出没两步远,便有三四支骨箭同时命中了他的后背和腿。
他扑倒在地,挣扎着想往前爬,手指在城砖上留下一道道血痕,但紧接着更多的骨矢落了下来,把他钉在原地。
在这段被骷髅弩手们的骨矢之雨所重点照顾的城墙上,只有帝国圣光军士们还能勉强支撑。
他们手中的筝形钢盾比民兵的盾牌大了近一倍,身上的重型具装札甲也是整座城墙上所有士兵中最坚固的护具。
当骨箭射在盾面上,只能溅起一串火星,而射在甲片上,大多也会被直接弹开,只有少数能嵌进甲片的缝隙,不过也仅此而已了,还远远达不到射穿盔甲的程度。
但他们也仅仅只是能勉强自保而已。
骷髅弩手的射击实在是太密集了,箭矢像暴雨一样倾泻,没有间歇,没有死角。
圣光军士们把盾牌举在身前,半蹲着缩在墙垛后面,根本不敢抬头,偶尔有人试图探出盾牌查看情况,立刻就有十几支箭同时射来,逼得他不得不缩回去。
这些骨矢上的死灵能量不是开玩笑的,即使没有被射穿盔甲,一旦被命中,其携带的死灵能量同样会顺着接触点向体内延伸。
即使身怀圣光之力的圣光军士们并不是很畏惧这种污染,但毕竟蚂蚁多了还能咬死大象呢,就像没有人会愿意和密密麻麻的吸血虫子待在一起。
“填补缺口——!”托马斯的声音从城墙另一侧传来,带着沙哑的嘶吼,“圣光军士,过去填补缺口!”
但没有谁能冲过去。
那段城墙已经被箭雨完全封锁,从墙垛到城墙内侧的地面,每一寸空间都在被箭矢犁过。
墙砖上钉满了箭,地上插满了箭,连墙垛的缺口都被射烂了,碎石和箭矢混在一起,堆成一个个小丘。
有几个圣光军士试图从侧翼绕过去,但只是刚刚冲进那段城墙的范围,就被密集的箭雨压了回来。
一个年轻军士的盾牌上钉了十几支骨箭,盾面的圣光已经被打得支离破碎,他只能连滚带爬地退回去,肩膀和手臂上还挂着五六支没能挡住的骨箭。
这段城墙上的守军已经被彻底压制住了。
当数千名骷髅弩手下定决心要用箭雨覆盖一段三十多米长的城墙,这几乎就意味着每一米城墙,都要面对约两百名骷髅弩手的持续射击。
在这种情况下,没有人能射击还击,没有人能填补缺口,甚至没有人敢抬起头看清对面的情况。
他们只能缩在墙垛和盾牌后面,听着耳边箭矢呼啸的声音,听着同伴中箭倒地的声音,听着自己的心跳声,在度日如年的煎熬中等待着这一切结束。
缺口在扩大,伤亡在增加,甚至连带着整段西侧城墙的防线都开始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