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艾莉亚感觉到了什么。
一种极其细微的波动，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她身边掠过，射向夜空，轻到如果不是全神贯注刻意感知，根本察觉不到。
但它确实存在，而且是三十次，三十道，同时射向不同的方向。
她抬起头。
那些石像鬼正在坠落。
一只，两只，三只……
从最高处的那只开始，它的头颅突然炸开，黑色的碎片四溅，无头的躯体在空中僵了一瞬，然后直直坠落。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那些石像鬼像下饺子一样，一只接一只地从夜空坠落。
它们根本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没有嘶鸣，没有示警，就连坠地的闷响都被远处的风声掩盖。
一只接一只，二十多只石像鬼，在不到三秒的时间里，全部坠落。
没有一只发出嘶鸣，没有一只来得及示警。
艾莉亚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看向身边的巡林者，他们的弓还举着，但箭已经离弦而出，并且他们没有再次弯弓搭箭的动作，似乎极其自信可以一击毙命。
三十个人，三十支箭，每一箭都精准地命中要害，每一箭都在那些石像鬼反应过来之前就结束了它们的生命。
而从头到尾，她甚至都没有听见弓弦震动的声音。
这些附魔短弓射出的箭矢，在飞行时是无声的，只有命中目标时才会发出轻微的“噗”的一声，但这声音也被夜风吞没了。
奥利弗站起身，朝最近的一只石像鬼坠落处走去。
那具尸体砸在一块岩石上，摔得四分五裂，石质的躯干裂成几块，翅膀断成两截，头颅滚落在三米之外。
那颗头颅的眼睛还睁着，幽绿色的火焰正在慢慢熄灭。
奥利弗蹲下，看了看那只石像鬼头颅上的箭孔。
箭矢从右眼射入，从左后脑透出，箭孔周围有灼烧的痕迹，这自然之力在命中时炸开的效果，从内部摧毁了那只石像鬼的核心。
他站起身，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往前走。
身后，三十名巡林者无声跟上。
艾莉亚站在原地，看着那些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
她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几十年在边境巡逻队那些骄傲，都有点可笑。
……
第二天正午，另一组巡林者发现了目标。
带队的小队长名叫埃里克，是曾经跟着奥利弗一起随林舟前往翠庭王朝的年轻费奥纳冠军，现在已经是巡林者小队的队长。
他趴在一块岩石后面，盯着前方的谷地。
那是一片相对开阔的谷地，宽约两百米，谷地中央，七八名尸巫正在布置一个临时法阵。
尸巫们穿着破烂的黑袍，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灰白色的下巴和干枯的嘴唇。
它们围成一个圈，每个人手里都握着一根骨杖，骨杖顶端镶嵌着拳头大小的幽绿色宝石。
那些宝石正在发光，幽绿色的光芒在地面上流动，勾勒出一个复杂的符文阵。
法阵已经完成了一半，幽绿色的符文在地面上缓慢旋转，每转一圈，就有一缕灰黑色的雾气从阵中升起。
雾气在半空中凝聚，形成一个模糊的轮廓——像是某种巨大的东西，还没完全成形，但已经能看出大概。
法阵周围，数百只中高阶亡灵正在警戒。
重装骸骨卫士站在最外围，它们穿着完整的黑色铠甲，手持重型塔盾和长柄战斧，站成一圈，把整个法阵围在中间。
那些铠甲上有暗红色的纹路，那是被强化过的死灵符文。
骷髅骑兵们骑着骸骨战马在四周游弋，人马的骨骼上都覆盖着一层骨甲，眼眶里燃烧着幽绿色的火焰，它们速度极快，在谷地四周来回奔跑，确保没有任何戒备死角。
三只缝合怪蹲在法阵旁边，每一只都有近三米高，臃肿的躯体由无数尸块缝合而成，表面布满狰狞的伤疤，它们的嘴里还在滴着黏液，黏液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还有几只地穴潜伏者在土里钻进钻出，它们时不时探出头，四下张望一下，然后又缩回土里，只在原地留下一个黑洞洞的洞口。
埃里克盯着那些尸巫和亡灵，尤其是那个正在成形的法阵。
这似乎是个召唤阵，一旦完成，那些尸巫就可以通过这个法阵，从希尔凡诺斯帝国境内召唤数以千计的低阶亡灵。
到时候，三万五千就会变成五万，八万，甚至更多。
必须尽快打断。
埃里克抬起手，做了几个手势。
身后的巡林者们无声散开，各自寻找制高点。
有的爬上岩石，有的钻进树丛，有的趴在土坡后面，他们的皮甲随着环境变色，和岩石、树丛、土坡融为一体，从外面根本看不见那里有人。
埃里克仔细打量着那些尸巫。
这些尸巫的防御比普通亡灵强得多，它们的身体周围通常有死灵能量护盾，普通的箭矢射不进去，会在接触护盾的瞬间被腐蚀。
而且它们对危险有敏锐的感知，一旦被锁定，就会立刻施法反击。
但巡林者的箭同样不是普通的箭矢。
况且这些附魔短弓射出的箭矢，带有自然之力，自然之力虽然不像圣光之力那样对死灵能量有着极强的克制性，但同样和死灵能量是天然的对立属性，在接触时会互相抵消。
只要箭矢的速度足够快，自然之力足够强，就可以在护盾被消耗之前，穿透它。
埃里克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锁定自己的目标，也就是最中间那个尸巫。
那个尸巫穿的黑袍比其他人的更精致，领口绣着暗银色的纹路，它的骨杖也更大，顶端那颗宝石有拳头大小，幽绿色的光芒比其他人的更亮。
显然，它是领头的。
埃里克抬起手。
下一刻，三十支箭同时离弦而出。
一支支箭矢在空中划出笔直的轨迹，无声无息，直取那些尸巫的头颅。
埃里克射出的第一支箭正好射在最中间那个尸巫的头颅上。
箭尖接触到死灵能量护盾的瞬间，爆出一团灰黑色的雾气，两种力量在互相抵消，随后护盾被撕裂，箭矢继续前进，贯穿头骨，贯穿魂火，从后脑透出。
那颗头颅炸开了。
黑色的血液和脑浆四溅，溅在旁边两个尸巫的脸上，那两个尸巫愣了一瞬，还没来得及反应——
第二支箭，第三支箭，第四支箭。
被大量中高阶亡灵护卫在中间的七八名尸巫头颅几乎在同一瞬间炸裂。
有的从侧面被射穿，有的从正面被贯穿，有的从后脑被击中，一具具无头的躯体摇晃了两下，然后轰然倒地。
那些骨杖从它们手中滑落，砸在地上，顶端的宝石碎成齑粉。
法阵剧烈颤抖了一下，那些幽绿色的符文开始失控，疯狂闪烁，然后轰然炸开。
灰黑色的雾气从阵中喷涌而出，向四面八方席卷，那些还没完全成形的召唤物在雾气中扭曲、崩解，发出凄厉的嘶鸣。
周围的亡灵终于反应了过来。
重装骸骨卫士齐刷刷转身，举起盾牌和战斧，朝箭矢射来的方向冲去。骷髅骑兵策马狂奔，骸骨战马的四蹄在地上踏出密集的蹄声。
缝合怪站起身，迈开沉重的步伐，每一步都踩得地面震动，地穴潜伏者从土里钻出，挥舞着镰刀般的前肢，朝那些制高点冲去。
但什么都没有。
谷地四周只有岩石和灌木丛，阳光照在上面，投下斑驳的影子。
风吹过，草丛摇晃，树叶沙沙响。
一个人影都没有。
亡灵们在原地打转，茫然地搜索，重装骸骨卫士用战斧劈砍灌木丛，把那些无辜的植物砍成碎片，骷髅骑兵绕着谷地奔跑，试图寻找任何痕迹，缝合怪蹲下来，用那些臃肿的手在地上扒拉，把岩石翻开，把土坑挖深。
但什么也找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