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莉亚娜的指挥部内。
林舟推门进去时，里面已经站了不少人，除了莉亚娜，还有卡里斯和另外几个穿着军装的精灵军官，以及一个让他完全意想不到的人——
艾莉亚。
那个最早在幽暗山脉遇到他的精灵游侠小队长，那个曾带着他们穿越雾喉裂谷，在峭壁营地一起过夜，给他画了安全路线图的精灵。
她穿着一身崭新的灰绿色伪装服，长弓背在肩上，腰间挂着一柄短剑，看见林舟的愣住的神情，她微微扬起嘴角。
“怎么，不认识了？”
林舟看着她，半天没说出话。
“你不是在边境巡逻吗？”他终于问出口。
艾莉亚耸了耸肩。
“听说有人需要向导，我就主动申请了，幽暗山脉那片我熟，比卡里斯更熟。”
卡里斯在旁边轻轻哼了一声，但没反驳。
看见林舟进来，莉亚娜从桌后站起身，朝他点了点头。
“来了？坐。”
林舟在桌边坐下，目光扫过在场的人，他这才注意到还有一个被自己忽视的人。
是一个看起来极其年轻的男性精灵，当然，不是从外貌判断的，否则几百岁的精灵和几十岁的精灵之间区别也极小，而是从神情与气质。
他的面容还带着几分稚气，眼神也有些紧张，穿着带有生命学派徽记的法袍，手里紧紧抱着一个巴掌大的木盒。
看见林舟投来的目光，他努力挺了挺脊背，声音有些发颤地开口道：
“林舟先生，我是塞拉斯，生命学派的学徒，擅长治疗和驱散。大长老让我带着特制的木盒前来……负责一路温养那枚种子，确保它安全到达。”
林舟对他友好地点了点头，示意他不用那么紧张。
莉亚娜走到墙边，拉开一幅巨大的军用地图，地图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号和线条，林舟认出了幽暗山脉的轮廓。
“时间紧迫，我就直说了。”莉亚娜的手按在地图上的一处，“‘凋零之刃’军团的前锋已抵达灰烬山脉东麓，预计七到十天内，会进入你们领地周边区域。”
林舟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么快？”
莉亚娜摇了摇头：“不快了，他们已经准备了很久。根据情报，这支军团早在一个月前就开始集结。你们杀的那个高阶亡灵法师，是维克多伯爵的人，维克多这个人……睚眦必报，而且极其看重自身利益。”
她顿了顿，看着林舟。
“你们那个城市，在他眼里是他的私人资产。你们杀了他的人，抢了他的地盘，这笔账他不可能不跟你算。”
林舟沉默了几秒。
“所以，我们现在就得走。”
莉亚娜点了点头。
“对。”她走到桌边，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推到林舟面前，“这是翠庭王朝依据《意向书》能提供的紧急援助，你看看。”
林舟接过文件，翻开查看了起来。
第一项是物资援助，包括一百套精灵制式链甲，四十袋附魔箭矢，二十份高效治疗药膏。
第二项是人员援助，志愿人员一共三名，前两个都是林舟的熟人，分别是卡里斯和艾莉亚。
卡里斯是翠庭王朝第七军团的资深军官，熟悉亡灵战术与南部战区地形，艾莉亚则是边境巡逻队队长，熟悉幽暗山脉内的路径。
第三个志愿人员则是塞拉斯，他主要负责协助林舟保管生命复苏之种。
最后两项援助则分别是通道权限和情报支持。
他们可以使用军方专用短距定向传送阵，可直接抵达晨风要塞外围秘密出口，能节省至少半个多月陆路时间。
同时，莉亚娜还承诺，将通过军方情报渠道，持续向林舟传递亡灵军团动向的有限情报。
林舟看完，合上文件，抬起头。
“足够了。”
莉亚娜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
“我还是想再问你一遍，你确定吗？”
林舟点了点头。
莉亚娜沉默了几秒。
“行，那就这么定了。传送阵已经开始蓄能，两个小时后启用，你们现在回去收拾，一个小时后我会派人去接你们，在第三传送点集合。”
她顿了顿，看向卡里斯、艾莉亚和塞拉斯。
“你们三个，从现在开始，暂时归林舟指挥。”
卡里斯点了点头。
艾莉亚没有说话，只是看了林舟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东西——怀念？感慨？还是别的什么？
塞拉斯抱着那个木盒，有些紧张地点了点头。
林舟站起身，朝莉亚娜行了个礼。
“多谢了，莉亚娜将军。”
莉亚娜摆了摆手：“别谢太早，活着回去了再说。”
……
走出指挥部，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从世界树的枝叶间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街道上开始有人走动，商铺陆续开门，叫卖声、交谈声、脚步声混在一起，汇成一片喧嚣的海洋。
林舟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忽然有些恍惚。
数天前，他刚到这里时，这一切都是那么陌生，那么让人不安。
现在要走了，却又有些觉得这里是如此的安宁祥和，竟让人不觉留恋。
“林舟阁下。”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舟回过头，看见艾莉亚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她还是那身熟悉的装束，只是脸上少了几分当初在边境巡逻时的警惕与沉重，多了几分如释重负的松弛。
“艾莉亚队长。”他点了点头。
艾莉亚走上前，和他并肩站着，看着远处的街道。
“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在边境的时候，我还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见到你了。人类和精灵……你知道的，正常情况下，不会有太多交集。”
林舟笑了笑。
“是啊，我也没想到还能再次见到了，并且还是在这里，所以刚刚也有些愣神。”
艾莉亚转过身盯着他的眼睛，忽然开口问道：“你不好奇吗？我为什么会回银月城？为什么会成为志愿者加入你的队伍？”
林舟侧头看了她一眼。
“我确实没有想到。”他猜测道，“是轮调吗？或者休假？”
艾莉亚摇了摇头。
“都不是。”她说，“是我主动申请的，不久前，我给上级递了报告，请求调回银月城。”
林舟没有说话，只是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艾莉亚看着他，嘴角忽然弯起一个弧度。
“是因为你。”
林舟愣了一下。
“什么？”
“因为你魅力太大了。”艾莉亚说，语气一本正经。
“那天在山谷里，你一剑净化掉那个腐化渗透点的样子，实在太迷人了。我回营地之后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你，最后实在忍不住，就申请调回来了。”
林舟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看着艾莉亚那张认真的脸，那双翠绿色的眼睛里倒映着阳光，看起来真诚得不能再真诚——
然后艾莉亚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声清脆得像银铃，在原本安静的环境中显得格外突兀。
她笑得直不起腰，肩膀一抖一抖的。
“你——你的表情——”她笑得连话都说不完整了，“太好笑了——我开玩笑的——你还真信了——”
林舟站在原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嘴角微微抽搐。
艾莉亚笑够了，直起腰，抬手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呼吸，“我回银月城，是因为我弟弟。”
“你弟弟？”
艾莉亚点了点头，她转过身，重新望向远处的街道，脸上的笑意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林舟从未见过的柔软。
“他叫艾伦迪斯，比我小十几岁。他从小就想当游侠，整天跟在我屁股后面转，学我射箭，学我攀岩，学我爬树。我那时候嫌他烦，总是把他赶走。但他从来不生气，第二天又笑嘻嘻地跑过来。”
她顿了顿。
“后来他真的当上了游侠，想跟我一起加入边境巡逻队，但我担心这样对他太过危险，就拜托了别人，把他分到了银月城周边，去翡翠林区那一带巡逻。”
林舟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翡翠林区？这不就是自己前几天去过的地方吗？
艾莉亚继续说道：“前段时间，我收到了他的最后一封来信。信里说他们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东西，要深入林区调查。让我不用担心，说等任务结束就请假回来看我。”
她的声音变得很轻。
“然后他就失联了。”
林舟没有说话。
“我给上级打了无数报告，问了无数人，得到的答复永远是‘正在调查’、‘请耐心等待’、‘巡逻总有意外’。我不信，我知道他不会那么容易死，所以我申请调回来，准备亲自去寻找他的下落。”
说到这里，艾莉亚认真地看着林舟。
“但我还没来得及出发，就听说有一支人类队伍进了翡翠林区，救出了一批被困的精灵。”
林舟明白了。
“你弟弟……”
“他叫艾伦迪斯。”艾莉亚说，“就是你们救出来的那十六个人里的其中之一。”
她停顿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
“我见到他的时候，他瘦得皮包骨头，身上全是伤，但还活着。他抱着我哭，说他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我了。我……”
她没说完，林舟看见她的眼眶微微泛红。
艾莉亚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情绪压下去，注视着林舟，那双翠绿色的眼睛里满是真诚与感激。
“所以，我才主动申请加入志愿者队伍，跟你们同行。”
林舟看着她。
“是为了报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