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莱戈拉斯忍不住叹了口气。
“我们在被战争消耗，他们也在被战争消耗，但死亡的补充远比生命容易得多，亡灵的数量仿佛无穷无尽。前线压力巨大，每一名能战斗的战士，每一种能有效杀伤亡灵的武器，对我们来说都是宝贵的。”
他转过身，看着林舟。
“所以，我有一个建议。”
接下来就是重点了，林舟坐直了身体。
“我可以安排你们走军事审查与特别协作通道。”
莱戈拉斯说道，“但这需要你们接受更严格的评估，比如力量的深度测试，战术协同演练，还有背景与意图的详细问询。只不过一旦通过，你们就可以绕过部分文官程序，直接与王庭的战争议会，以及相关的生命学派建立联系，他们最擅长救治之道。”
林舟沉默了几秒。
“这个军事审查，具体包括些什么？”
莱戈拉斯走回桌边，从抽屉里取出一份羊皮纸，递给他。
“这是流程清单。”
林舟接过，快速扫了一眼。
上面用精灵语列出了十几条项目，每一条后面都跟着详细的说明，托林凑过来，一边看一边低声翻译：
“力量深度测试……由要塞法师塔主导，详细分析圣光的性质、来源、可控性、对精灵的潜在影响……”
“战术协同演练……与一支精灵精锐小队进行模拟对抗……评估实战配合度……”
“背景与意图审查……更详细的问询……关于领地、与亡灵的战斗、未来规划……”
林舟看完，把羊皮纸还给莱戈拉斯。
“这个来源该怎么解释？”他问，“我之前说过，圣光是信念的显化，不是什么可以复制粘贴的魔法公式，你们的法师塔能测出什么？”
莱戈拉斯接过羊皮纸，放回抽屉。
“法师塔测的是能量本身的性质，不是它的哲学源头。他们需要确认的是，这种力量有没有污染？有没有失控风险？会不会对精灵产生负面影响？至于它怎么来的，那是你们的事，他们不会深究。”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林舟一眼，又补充道：“当然，前提是你们说的确实能自圆其说。”
托林在旁边插话：“那……这个战术协同演练，是和谁配合？”
“风刃。”莱戈拉斯说，“我的直属部队，也是晨风要塞最精锐的游侠队伍。他们最近正好在进行亡灵目标对抗训练，和你们配合一场，对双方都有好处。”
托马斯忍不住问：“那这个审查通过之后呢？”
“通过之后，我会亲自写信给莉亚娜将军。”莱戈拉斯说，“她是战争议会中坚，主战派代表，同时也与晨星生命学派关系密切，那是最擅长生命魔法与治疗的学派，如果你们想救你们的同伴，找他们是最直接的路径。”
他直视着林舟的眼睛。
“这是个捷径，但我必须提醒你，捷径有捷径的风险，一旦走上这条路，你们就会被视为军方派系的人。银月城里不是所有人都欢迎军方，尤其是那些主张收缩防线，希望优先保护王都的人，他们会把你们当成威胁，或者利用的对象。”
林舟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离开领地前许婉清沉睡的模样，想起自己离开领地时回头看到的那一缕炊烟。
时间容不得他谨慎。
“我们接受。”
莱戈拉斯对此似乎并不意外，他只是点了点头，便重新坐回椅子上。
“那就这么定了。”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平静，但林舟能听出，那平静之下有一丝极淡的……放松？像是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明天一早，法师塔的人会来联系你们。流程是这样，力量测试大概需要一天，战术演练一天，背景审查穿插进行，别紧张，只是例行公事，确认你们不是什么亡灵帝国的探子。”
他拿起桌上的羽毛笔，在一份文件上开始写了起来。
“如果顺利，三天后会有一支前往银月城的队伍，补给和护送都是现成的，你们可以随行，这条路比你们自己摸索要安全得多，也快得多。”
他放下笔，抬起头，目光再次落在林舟脸上。
“还有什么问题吗？”
林舟想了想，最终摇了摇头。
“那今天就到这里吧。”
莱戈拉斯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那扇精致的木窗，夜风涌入，带着森林特有的湿润气息和远处隐约的魔法光芒。
“回去好好休息，明天有的忙。”
林舟站起身，带着托林和托马斯向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莱戈拉斯。
“将军，我能问一个私人问题吗？”
莱戈拉斯挑了挑眉。
“请。”
“你为什么要帮我们？”林舟问，“我的意思是，不只是公事公办的那种帮，你给我们指了条捷径，还愿意亲自写信，这对你来说，有什么好处？”
莱戈拉斯沉默了几秒，然后露出了一抹苦涩的笑容。
“因为我见过太多不该死的人死了，我不想再看见这样的事情再发生在我面前了。明明有能力对抗亡灵的人，因为官僚系统的拖延，因为种族偏见的阻挠，最后没能发挥他们应有的作用。”
他认真地看着林舟。
“况且，如果真的能帮到你们，救活你们的同伴，与你们达成联盟，那你们以后也能对抗更多的亡灵，救更多的人。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
说完，莱戈拉斯摆了摆手。
“去吧。”
林舟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出门。
木梯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只有那些发光的白色石子还在顽强地亮着，像一只只不会眨眼的眼睛。
走到第二层时，托林忽然开口问道：“他说的那些，你相信吗？”
林舟想了想。
“信一半吧。”他说，“另一半，等接下来慢慢看吧。”
托林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托马斯走在最后，一直沉默着，直到走出那棵古树的阴影，他才低声说了一句。
“那个将军，是个好人。”
林舟没有回答。
他看着西北方的天空，那里隐约有一片更亮的区域，像是无数魔法光芒汇聚成的光晕。
托林说，那就是精灵的王庭，银月城的方向。
还有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