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眉眼间沉淀的疲惫,以及他两鬓夹杂的几缕灰白发丝,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岁月的重量。
见到来人,凯莱博恩没有起身,只是放下手中的羽毛笔,抬眼看向林舟,仔细打量着他。
“坐吧。”
林舟在他对面坐下,托林站在他身后,手里攥着一摞翻译成精灵语的文本,奥利弗和托马斯守在藤帘外。
林舟点了托马斯和托林,让奥利弗带其余人在门外等候。
凯莱博恩没有急着问话,他再次拿起桌上艾莉亚先前通过传讯鹰送来那封信,又重新仔细看了一遍。
厅内很安静,只有藤帘外偶尔传来的集市喧嚣,遥远而模糊。
“我需要再次确认一下,”凯莱博恩将信纸放下,抬眼看向林舟,“你们确定你们杀死了一名高阶亡灵法师?”
“我确定。”林舟从怀里掏出那枚徽戒,放在桌上。
凯莱博恩将徽戒放在手中仔细打量。
戒面的纹章泛着暗沉的幽光,亡灵造物特有的阴冷质感,即使经过净化也无法完全消除。
“魂语者阶位。”他做出了与艾莉亚先前一样的判断,“还有第七边疆总督直属的印记,是维克多·暗瞳的下属。”
“你们杀了他?”凯莱博恩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是的。”
“怎么杀的?”
“用剑。”
“就这?”
林舟沉默了片刻。
“是我亲手杀死他的,不过他当时已经受到重创,我的剑只是补了最后一击。真正重创他的,是……”
他顿了顿,“一个人类的自我牺牲。”
闻言,凯莱博恩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而是换了一个话题。
“这种戒指每一枚都有独立编号,与佩戴者的灵魂绑定,持有人死后,印记会逐渐消散。”
他把戒指翻转,内圈朝上。
“但消散需要时间。”
说着,他放下徽戒,重新看向林舟。
“你们赶在印记完全消散之前就来到了这里,说明你们杀了他之后,几乎没有休整,立刻出发。”
林舟没说话。
“为什么这么急?”
“因为我刚刚说到的那位同伴。”林舟回答道,“她为对抗亡灵选择自我牺牲,透支了生命源力,陷入沉睡。有人告诉我,她最多只剩三个月的时间,一旦超过时间,她就会彻底死去。”
守备官盯着林舟,似乎想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些什么。
“所以你来翠庭王朝,是为了寻求能解救你那位同伴的方法?”
“是的。”
“不是为了缔结军事同盟,不是为了寻求庇护,不是为了获取对抗亡灵帝国的新武器?”
林舟和他对视。
“那些事,可以慢慢再谈。”他说,“但首先,我是为了救人而来的。”
守备官沉默了很久。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另一样东西,那是艾莉亚用记录水晶转录的战斗影像,被压缩成一张薄薄的符文纸。
他把纸展开,平铺在桌面,随后注入自然之力。
符文纸表面,静止的画面开始流动,正是先前林舟带领士兵在山谷中清理亡灵的那一幕。
守备官盯着符文纸中的画面,直至画面最终定格在了腐化渗透点被彻底净化之后。
“艾莉亚说,你们具备一种全新的力量,你们似乎称其为……”
“圣光。”他念出这个词,带有一丝对陌生名词的滞涩,“你们是这样称呼它的?”
“是的。”
“源自哪里?你们是怎么获得的?”
林舟早有准备,他没有解释“系统”,这是不能暴露的秘密,而且也根本解释不通,所以他选择了另一个角度。
“这是在与亡灵无止境的战斗中,为守护家园而涌现的力量。”
他说道,“它不是魔法,不是神术,更像是……生命本身的抗争。当死亡近在咫尺,当同胞在身后等待救援,当你必须举起剑,哪怕知道可能回不来,在这种时刻,它就会出现。”
凯莱博恩认真地听着,没有出言打断。
“最初只有零星几个人能使用。”林舟继续说道,“后来,跟随我的士兵们逐渐都掌握了这种力量。并且,圣光还可以被附着于武器和盔甲之上。虽然这种效果会逐渐失效,需要掌握圣光之力的战士亲自温养……但附着了圣光的装备同样会对亡灵有极强的克制效果。”
他顿了顿,直视着老守备官的眼睛。
“目前,它与我们战士的信念紧密结合。”他说,“能否长期附魔或规模化生产,尚需研究。而这正是我们希望能与贵方有识之士探讨的领域之一。
如果贵方愿意,我们可以一起讨论这些对抗亡灵的方法。”
凯莱博恩没有立刻回应,他靠回椅背,目光落在外面,透过藤帘,能看见远处连绵的山脉轮廓。
“你知道翠庭王朝和希尔凡诺斯帝国打了多少年仗吗?”他忽然问道。
闻言,林舟摇了摇头。
“一百二十七年。”凯莱博恩说道,“当然不是无时无刻都一直在打,但的确是从一百多年前一直断断续续打到现在。我父亲战死在几十年前,我儿子的名字也刻在晨风要塞的英灵碑上。”
说到这里,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林舟。
“这一百二十七年里,我们试过无数种对抗亡灵的方法。月银药剂,圣树祝福,符文封印,武器附魔……虽然都有效果,但都不够强效。亡灵的力量之源来自死亡,而死亡永远比生命更容易获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