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再次开始。
这一次,时间过得比先前还要缓慢。
溪水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哗哗,哗哗,像是某种单调的催眠曲,雾气缓缓翻涌,偶尔聚集成更浓的团块,又缓缓散开。
林舟靠在一块岩石上,手里握着誓约之剑的剑柄,只有剑身传来的微温让他稍微安心,惩戒之力还在,虽然被雾气压制,但并未消失。
他闭上眼睛,试图在脑海中推演见到精灵后的说辞。
该如何开口?该展示什么?该隐瞒什么?这些天他反复思考,但每次都觉得不够完善。
毕竟他要面对的,是一个完全陌生,而且对人类很可能抱有戒备的种族。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啪嗒声。
像是湿漉漉的肉块拍在岩石上的声音。
林舟瞬间睁眼,声音来自左侧,来自溪流对岸的浓雾中。
他抬手示意,周围的士兵立刻进入戒备状态。
托马斯无声地移动到林舟身边,右手按在剑柄上,左手做了个听的手势。
又是啪嗒一声,这次更近了。
紧接着,是第三声,第四声……声音逐渐连成一片,像是有什么多足的东西正在湿滑的岩石上快速移动。
“准备迎敌!”托马斯低喊道。
圣光军士们齐齐举盾,盾牌表面的圣徽浮雕亮起淡金色的光晕,在浓雾中撑开一小片相对清晰的区域,瓦兰迪亚的圣光打击者们单膝跪地,弩箭上弦,箭尖对准声音传来的方向。
下一秒,雾墙被撕裂了。
那东西的体型超出所有人的预期,身长整整超过四米,躯干臃肿如巨蜥,但皮肤不是鳞片,而是某种半透明的胶质,颜色与雾气融为一体,只有在移动时才会因为光线的折射显露出模糊的轮廓。
它的四肢粗短,爪子宽大,趾间有蹼,能牢牢吸附在湿滑的岩石上,最恐怖的是头颅,那上面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布满环形利齿的巨口,口器边缘垂着数条末端分叉的黏糊糊长舌。
“雾噬兽!”托林失声叫道,“快退!它的舌头……”
话音未落,一条长舌如箭般射出。
目标不是前排的盾墙,而是侧翼一名稍微脱队的圣光军士。
那名士兵反应已经很快,瞬间举盾格挡,但舌头的速度太快了,而且角度极其刁钻,它绕过了盾牌边缘,精准地缠住了士兵的脚踝。
“啊——!”
惨叫只持续了一瞬间,长舌猛地回缩,巨大的力量将士兵整个人拖离地面,向雾中拽去,盾牌脱手,在岩石上撞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追!”林舟第一个冲了上去。
惩戒之力在体内奔涌,誓约之剑爆发出炽烈的金光,硬生生在浓雾中劈开一道短暂的通道,托马斯紧随其后,其余士兵也咬牙跟上。
但雾太浓了,而且那东西的速度快得惊人。
林舟只能勉强看见前方一个模糊的轮廓,还有被拖行的那名士兵身上的盔甲在岩石上磕碰出的零星火花。
距离在逐渐拉大,雾墙在重新合拢,再这样下去,他们很快就会彻底失去目标。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了弓弦震动的声音。
连续三声,三支箭矢从上方垂直射下,精准地没入雾噬兽背部胶质的皮肤。
箭矢入肉的瞬间,雾噬兽发出了尖锐的嘶鸣,那是痛苦的声音。
林舟抬头,在雾气翻涌的间隙,他看见了崖壁上几个快速移动的身影。
是奥利弗他们!
攀岩小队没有走远,听到动静后立刻折返,从上方发起了攻击。
雾噬兽被激怒了,它松开拖行的士兵,庞大的身躯猛地扭转,长舌如鞭子般抽向崖壁上。
但奥利弗早已预判了它的动作,在舌头袭来的瞬间,他松开握着的岩缝,整个人向后倒跃,在空中翻了个身,稳稳落在下方一块突出的平台上。
与此同时,他从背后抽出了双手剑。
没有花哨的起手式,只是最简单的一记高位斜劈,剑锋切入雾噬兽探出的长舌中段,胶质的皮肤在锋利的剑刃面前如同黄油般被切开。
雾噬兽的嘶鸣变成了凄厉的哀嚎,它疯狂地甩动受伤的舌头,黏液和暗绿色的血液四处飞溅,落在岩石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林舟抓住机会,冲到那名被拖行的士兵身边。
那名士兵还活着,但脚踝处血肉模糊,森白的骨茬刺破皮肉露了出来,他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坚持住!”林舟将惩戒之力灌入掌心,按在士兵的伤口上,金光与伤口处残留的黏液接触,发出爆响,一股黑烟升起,那黏液显然有毒。
更多的圣光军士围了上来,用盾牌将伤者和林舟护在中央,圣光打击者们也赶到射击位置,十字弩对准了仍在发狂的雾噬兽。
但奥利弗没有给他们继续攻击的机会。
在雾噬兽因剧痛而动作迟缓的瞬间,他再次动了。
这次不是从正面进攻,而是借着崖壁的掩护,从侧面迂回。
他的动作快得几乎留下残影,在湿滑的岩石上如履平地,几个起落就绕到了雾噬兽的盲区。
双手剑高举,剑身在浓雾中划过一道冷冽的银光。
下一剑斩向雾噬兽的脖颈,如果那团胶质和肌肉的混合物可以称之为脖颈的话。
剑刃毫无阻碍地切入,直到被某种坚硬的东西挡住,那是雾噬兽的脊骨,粗壮得不像话。
奥利弗没有再发力硬砍,他手腕一抖,剑锋顺着骨骼的缝隙滑入,然后猛地横向发力。
“咔嚓——!”
雾噬兽的嘶鸣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僵直了一瞬,然后轰然倒地。
胶质的皮肤开始迅速溶解,化作一滩散发着恶臭的黏液,露出底下灰白色的骨架,那骨架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最终彻底消失在黏液和雾气中。
战斗结束了,从开始到结束,不超过五分钟。
林舟长出一口气,他低头看向怀里的士兵,伤口的黑气已经被圣光驱散,血也止住了,但骨头断了,需要立刻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