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降临时,幽荧石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整个内区的人都出来看了。
蓝光柔和,不刺眼,像旧世界的明亮月光。
这些幽荧石路灯,虽然不如末世前的电灯亮,但也足够让人看清路面,不会绊倒。
孩子们最兴奋,在光下跑来跑去,踩着自己的影子。
大人站在稍远处,看着灯,又看看彼此,脸上有种复杂的表情——既怀念,又陌生。
陈锋此时也抬头看着身边的一盏路灯,光落在他胸前的徽章上,铁片反射出温润的蓝。
他想起小时候,老家村里也有路灯。
夏天晚上,老人坐在灯下摇扇子,孩子追萤火虫。
后来末世来了,灯灭了,再也没亮过。
现在,灯又亮了。
虽然不一样,但它亮着。
他低下头,翻开调解记录册,今天处理了七起纠纷,都不大,按规矩解决了。
册子已经写满大半本,再过不久就得换个新本子了。
陈锋合上册子,开始收拾东西,今天的工作彻底结束了。
他走出交易区,沿着刚亮灯的路往宿舍走,蓝光一段一段的,像在黑暗里铺了一条发光的毯子。
作为早就加入林舟麾下的元老级成员,他的住所当然是在内区,最靠近生命之泉的小区之内。
回到住所,陈锋推门进屋。
屋里没有灯光,但却并非漆黑一片,因为窗外的路灯照了进来。
它在黑夜里亮着。
像颗不会熄灭的星。
……
教室的窗户开着,晨风带着隐约的打铁声飘了进来。
黑板上用炭笔画着一副简略的人体骨架图,也可以称为“骷髅图”,骨架的颈椎处被红圈特意标出。
旁边写着一行字:此处最脆,钝器猛击可致使其散架。
十三岁的李小鱼坐在第三排,左手托着下巴,右手捏着一根铅笔,在本子上认真地描黑板上的图。
她画得很慢,很仔细,这是婉清姐姐教的,她说“画图要准,救人时差一点就是生死之分”。
同桌的小男孩用胳膊肘碰了碰她,小声说:“喂,你昨晚看见没?那灯,自己会亮!”
李小鱼头也不抬:“看见了。”
“听说是那些矮人做的!我爹说,里面掺了会发光的石头粉。”小男孩眼睛发亮,“你说咱们能不能弄点来,做个灯笼?晚上上厕所就不用摸黑了。”
“那是公物,不能动。”李小鱼说,笔尖在本子上点了点,“许医生说,破坏公物扣贡献点,还要罚清扫厕所。”
小男孩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讲台上,今天讲课的是陈老师,他以前是中学的生物教师,五十多岁,此时正用教鞭指着黑板上的图。
“骷髅战士的弱点,除了颈椎,还有膝关节。”
陈老师说,“它们的关节处是靠死灵能量黏合的,不像活人有关节囊和韧带,所以用钝器猛击膝关节侧面,很容易让它失去平衡。”
他在黑板上画了个简单的力学示意图,箭头、支点、受力方向。
孩子们看得似懂非懂,但还是认真记笔记。
李小鱼抄完图,抬头看向窗外。
她想起两周前刚来这里的时候,那时没有学校,孩子们整天要么是在玩,要么是帮着大人干些零活。
晚上回到房间里,听大人讲外面的恐怖故事。
后来好像是领主大人说:“孩子们要上学。”
大人们起初不理解。
末世里,干活才是最重要的事情,读书有什么用?
但领主大人坚持这样做,他说:“认字才能看懂告示,算数才能记账,知识才能让我们活得久。”
于是有了这间学校,教学内容有许多是老师们自己编的,还有从城市各处搜集来的纸、笔和书籍。
但孩子们有了桌子,有了椅子,有了每天固定上课的时间。
李小鱼很喜欢上课。
不是因为喜欢念书,而是因为上课时,她能暂时忘记外面是个什么样的世界。
忘记父亲死在亡灵的袭击里,忘记母亲每晚做噩梦尖叫,忘记自己曾经被僵尸抓伤了手腕,虽然许医生已经治好了,但心中的阴影和伤疤还在。
“李小鱼。”
她回过神,发现陈老师在叫她。
“到。”
“你重复一下,遇到食尸鬼群,第一步该做什么?”
李小鱼站起来,想了两秒:“第一步该评估地形,如果有狭窄地形,就优先占据。而且食尸鬼畏光,白天战斗力会下降。”
“正确。”陈老师点头,“坐下,记住,面对任何敌人,第一不是冲上去拼命,是动脑子。你们的命很宝贵,别随便丢。”
外面忽然响起了敲锣的声音,这是下课的铃声,孩子们立刻松懈下来,收拾东西的收拾东西,交头接耳的交头接耳。
陈老师合上讲义:“下午是实践课,去训练场练习长矛突刺,别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