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紫月高悬。
“张叔,还忙呢?”
小刘提着盏油灯走了过来。
“嗯,就快弄完了。”
老张头正蹲在围墙根底下,头也没抬,“托林大师说了,这堵墙得补,不补不行。”
矮人们已经来小区好几天了,小区里没人敢叫他们矮子,那些粗胳膊粗腿的小个子往面前一站,那股子架势就让人把话咽回去了。
尤其是托林,说话时胡子一抖一抖,眼睛瞪得像铜铃,谁见了都得心里发毛。
小刘把油灯挂在一旁钉在围墙的钉子上,也蹲了下来:
“我听说……下午艾伦队长试新甲,站着让俩民兵拿斧子砍,连道印子都没留下来。”
“那是因为符文。”老张头闷声说道,“是那些矮人刻上去的。”
“我知道是符文,我就是……”小刘搓了搓手,声音压低了些,“就是觉得……有点邪乎。一块铁片,刻几道纹路,就硬得掰不动了?按道理说不通啊。”
闻言,老张头停了手里的活。
他抬起眼,看了看围墙外头——那片漆黑里,偶尔有风声穿过,呜呜地响,像是有人在哭泣。
“道理?”
老张头呵呵一笑,“小刘,我问你,那些会走路的骨头架子,按道理说得通吗?许医生手上会发光,按道理说得通吗?领主大人能凭空变出盔甲粮食,按道理说得通吗?”
小刘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这世道,”老张头站起来,捶了捶有些僵硬的腰,“早就没道理可讲了。”
他叹了口气。
“什么是道理?能活命的,就是道理。”
说完,他弯腰提起身边的空桶,转身往回走去。
油灯的光照着他佝偻的背影,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小刘愣在原地,直到夜风刮过来,油灯的火苗猛地一窜,他才回过神。
他抬起头,看向围墙上面的平台处。
那里站着两个人影——是今晚值夜的民兵。
俩人披着新发的链甲围帽,手里端着还没来得及改造的重弩,正凑在一起小声嘀咕什么。
“王哥,你说……那些绿皮真会来吗?”
说话的是个年轻民兵,叫李二狗,今年刚满十八,他的声音有点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怕的。
王大力往手心呵了口气,搓了搓手:“谁知道呢,领主大人说有备无患,那咱们就好好守着。”
“我听说张大哥说,前几天他们出去碰到了一伙绿皮……”李二狗压低声音,“他说,那些玩意儿……是吃人的。”
“闭嘴。”王大力瞪他一眼,“好好盯着外面。”
两人都不说话了。
……
戈鲁克站在一辆公交车上面,用指甲抠了抠牙。
前几天吃的那块蜥蜴肉有点柴,到现在都还塞在他的牙缝里,扣又扣不出来,让他有些心烦意乱。
“头儿。”
卡卡走了过来。
“说。”
戈鲁克没看他,眼睛盯着前方——远处的黑暗中,隐约能看见一堵墙的轮廓,墙上插着火把,火光照出几个晃动的身影。
“萨满说,再往前大概三百步,就到那些人类的地盘了。”
卡卡压低声音,“他还说……感觉到墙后面有‘光’,很亮的光。”
“光?”戈鲁克皱起眉,“什么光?”
“不知道。”卡卡摇头,“萨满只是说……那光让他不舒服,像有虫子在身上爬。”
戈鲁克啐了一口唾沫。
“虫子在身上爬?还不如塞牙难受呢。”
他从腰间解下那口凹下去的炒锅,用手指摸了摸锅底——那里有被弩矢砸出的凹陷,边缘卷起,摸上去刮手。
三天了,这道疤还在提醒他,那些穿铁皮的人类,手里的玩意儿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