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道身影飞起来,朝远处去了。
山顶安静下来。
吕良闭上眼睛,开始感受。
拙峰的传承在地下,是太玄门开派祖师留下的。几百年没人能引动,不是因为传承出了问题,而是没有人能契合那种“道”。那种道不强、不亮、不霸道,它沉在地下,像大地一样厚,像泥土一样朴。只有心性纯粹、不急不躁的人,才能感受到它。
吕良不急。
他坐在那里,什么都不想,只是感受。
风吹过山顶,吹动他的衣袍。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能听到风声,听到远处弟子的练功声,听到鸟叫,听到虫鸣。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太阳从东边移到头顶,又从头顶移到西边。天边起了晚霞,把山顶染成金色。
姬紫月坐在旁边,腿都坐麻了。
她想站起来走走,但看到吕良一动不动,又不好意思动。她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老头,老头也不动,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瞌睡。
天黑了。
月亮升起来,星星亮起来。
姬紫月又冷又饿,缩着身子,心里把吕良骂了一百遍。
第二天早上,太阳升起来。
吕良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姬紫月实在撑不住了,靠着旁边的石头睡着了。等她醒来的时候,太阳又到了头顶。
吕良还坐着。
第三天。
第四天。
第五天。
姬紫月已经不骂了,也不急了。
她每天看着吕良坐在那里,从一开始的焦急变成了麻木,又从麻木变成了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
她不知道吕良在感受什么,但她能感觉到,吕良身上的气息在慢慢变化。
那种变化很慢,慢到几乎察觉不到。
但五天下来,变化就明显了——吕良的气息不再像刚来时那样锋利,而是变得很沉、很稳,像他身下的土地一样。
第六天早上。
老头睁开眼睛,看了吕良一眼。
“快到了。”他轻声说。
姬紫月迷迷糊糊地醒过来,没听清老头说什么,揉了揉眼睛。
就在这时候,地面动了。
不是震动,是一种很轻很轻的颤动,像是大地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苏醒。姬紫月能感觉到脚下有力量在汇聚,越来越多,越来越强。
吕良睁开眼睛。
他没有动,但整个拙峰都在回应他。
地面开始发光。那光不刺眼,是土黄色的,很沉、很厚,像是从大地深处渗出来的。光芒从地面升起,将吕良整个人包裹起来。
拙峰顶上的天空变了。
云层裂开,一道土黄色的光柱从地面冲上云霄。
光柱里有符文在流转,那些符文很古老,一笔一划都像山一样重,像大地一样厚。
符文越来越多,在光柱里旋转,发出嗡嗡的声音。
整座拙峰都在发光。
从山脚到山顶,每一寸土地都在发光。
那些光汇聚到一起,在吕良头顶凝聚出一个巨大的虚影。
那虚影看不清是什么,但姬紫月能感觉到它的重量。
它悬在头顶,像是整座拙峰都压在那里,又像是整片大地都悬在上面。
虚影里有无数的符文在跳动,每一个符文都像是一个字,连在一起就是一篇经文。
无字道痕。
姬紫月在姬家的古籍里见过记载——有些传承不需要文字,不需要声音,它是天地自然留下的痕迹,就在那里,你看到了就看到了,看不到就永远看不到。
吕良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