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雨亭外的风,似乎比刚才更急了些。
枯荷在池塘里被吹得东倒西歪,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像是有无数只看不见的鬼手在撕扯着夜色。
赵灵霜坐在石凳上,脊背挺得笔直。
她那双保养得极好的手,正无意识地摩挲着白玉茶杯的边缘。
茶水已经换了三壶。
每一壶都是她亲自煮的“悟道翠”,每一壶都在最适宜入口的温度被倒掉,然后再煮新的。
“殿下。”
雀九缓缓地走了过来,手里提着一壶刚烧开的水。
“要不……派暗桩去探探?”
雀九的声音凝重。
赵灵霜摇了摇头。
“不用。”
她看着面前那杯冒着袅袅热气的清茶,声音有些飘忽。
“如果是他,不需要探。”
“如果不是他……”
她没有说下去。
如果林七安输了,那探子去了也只是送死。
而且,她有一种近乎盲目的直觉。
那个男人,既然说了去拿东西,那就一定会拿回来。
就在这时。
一阵细微的脚步声,在回廊尽头响起。
赵灵霜的手指猛地一颤,滚烫的茶水溅了几滴在手背上,她却浑然不觉。
他的身上,别说是伤口,就连衣角都没有哪怕一丝褶皱。
那双踏过尸山血海的靴子上,甚至连一点红枫岭特有的红泥都没有沾染。
“呼……”
林七安走进亭子,随手掸了掸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一屁股坐在了赵灵霜对面的石凳上。
“有点远。”
他抱怨了一句。
然后也不客气,伸手抓起桌上那盘早已备好的桂花糕,挑了一块最大的塞进嘴里。
“下次这种跑腿的活儿,得加钱。”
他一边嚼着糕点,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铁柱从他的袖子里钻了出来。
这小东西显然是吃撑了,肚皮圆滚滚的像个塞满了棉花的皮球。
一出来就瘫在石桌上,四仰八叉地打了个饱嗝。
一股淡淡的、混合着雷霆与血肉气息的焦糊味,随着它的嗝声飘散开来。
赵灵霜死死盯着林七安。
她的喉咙动了动,那个在舌尖上转了无数圈的问题,终于还是问了出来。
“聂人屠呢?”
林七安咽下嘴里的糕点,端起面前那杯茶。
茶温正好。
不烫嘴,也不凉。
“死了。”
他喝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踩死了一只蟑螂。
“那一百黑骑卫……”
“也死了。”
林七安放下茶杯,伸手戳了戳铁柱那鼓胀的肚皮。
虽然早有预料。
但当这两个字真切地从林七安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赵灵霜还是有些恍惚。
“对了。”
林七安似乎想起了什么,又伸手拿了一块糕点。
“在军营中并未见到三皇子府。”
“应该是去宫里哭诉或者找那个什么镇北王求救去了吧。”
“算他运气好。”
“不然……”
林七安咬了一口糕点,声音冷漠。
“我就顺手把他一起灭了。”
“省得以后麻烦。”
赵灵霜深吸了一口气。
原本紧绷的肩膀,缓缓松弛下来。
她看着林七安,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震惊,有感激,有敬畏,还有一丝……
说不清道不明的庆幸。
庆幸自已当初选择了交好这个男人,而不是与他为敌。
庆幸自已在他还没有突破四品之前,就送出了那份人情。
“没了聂人屠,没了黑骑卫。”
林七安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端起茶壶,给自已续了一杯。
“那个赵元昊,也就是只没牙的老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