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银牌,静静躺在林七安的掌心。
它比之前的青铜令牌重了不止一倍,入手处传来的寒意,仿佛能渗入骨髓。
令牌的正面,是一个用古篆雕刻的“柒”字,背面则是一副更加繁复的星图。
林七安回到百蛛巷那座破败的院落,没有点灯。
他走到院中那口废弃的干井旁,按照银狐提点过的方式,将银牌按入井壁上一块不起眼的凹槽内。
严丝合缝。
井壁内部传来机括转动的轻微声响。
林七安没有犹豫,将一滴鲜血滴在银牌的星图之上。
血液迅速被吸收,星图亮起一瞬,又归于沉寂。
「查询,原白云城锻造师,杨锻山,现于南云州府的下落。」
林七安在心中默念。
「权限:银牌杀手‘柒’。」
「功勋支付:二十点。」
指令下达,再无声息。
林七安静静地站在井边,耐心等待。
一炷香后。
夜空中传来一声极轻微的破风声。
一只通体漆黑的信隼,如同鬼魅般从天而降,锐利的爪子精准地抓住了井沿。
它的腿上,绑着一个细小的黑色金属管。
林七安取下金属管,信隼便振翅而起,瞬间消失在夜色里。
他拧开管口,从中倒出一卷用特殊丝线捆绑的极薄皮纸。
回到屋内,借着从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林七安展开皮纸。
上面的字迹,细小如蝇头,却清晰无比。
“杨锻山,男,年五十八,原白云城锻兵楼楼主,二十年前因故失去左臂与右眼,后隐居。”
“三月前,因其女杨秀无意中冲撞赵家旁支子弟,被迫连夜离开白云城,逃入南云州府。”
“现化名‘杨山’,藏身于城南匠人街七十三号院落。”
情报的详尽程度,远超林七安的想象。
“附:杨山因拒绝为本地帮派‘金龙帮’锻造兵器,近期屡遭骚扰,其女杨秀亦受威胁,处境堪忧。”
最后一行字,让林七安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将皮纸凑到油灯旁,火苗一舔,皮纸便化作一缕青烟,没有留下任何灰烬。
阎罗殿的乙级情报,果然值这个价。
林七安没有立刻动身。
他走到屋内的水缸前,看着水中自已那张平平无奇的脸。
《缩骨功》运转。
噼里啪啦。
一阵细密的骨骼摩擦声中,林七安的身形肉眼可见地收缩了一圈,肩膀变窄,身高也矮了半个头。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覆在脸上。
再抬头时,水缸里倒映出的,已经是一个身材瘦削面带菜色气质落魄的年轻书生。
林七安换上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儒衫,将“墨影”剑用布条包裹,背在身后,看上去就像一卷赶考用的书画。
做完这一切,他推开后院那扇通往百蛛巷的破门。
《无相步》。
林七安的呼吸频率,与夜风融为一体。
他的脚步,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道在墙根下流动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南城的夜色里。
............
匠人街。
即便已是深夜,这里依旧炉火通明,叮叮当当的打铁声此起彼伏,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铁屑与煤灰混合的燥热气息。
但这片喧嚣之下,却隐藏着一股压抑。
林七安走在街上,能清晰地看到,那些赤着上身的铁匠,脸上没有青阳城铁砧巷匠人们那种发自内心的自豪与爽朗。
他们的每一次落锤,都带着一丝麻木。
每一个人的眼神深处,都藏着一抹敢怒不敢言的隐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