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吹过废弃的染坊,带起一股刺鼻的酸腐气味。
林七安站在一口半人高的大染缸前,面无表情。
缸里不是染料,而是十几种气味各异的药材和矿物粉末,在浑浊的液体里翻滚,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味道。
黄连的苦,艾草的冲,硫磺的刺鼻,还有十几种不知名的植物汁液,混合成一种无法被准确形容的恶臭。
他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小心翼翼地倒出一滴暗红色的液体。
液体滴入缸中。
嗤!
整缸的浑水像是被点燃,剧烈沸腾起来,颜色在瞬间变得深沉,那股混杂的恶臭中,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
七寻香。
林七安将一叠早就准备好的小布包,一个个浸入缸中,片刻后捞出晾干。
做完这一切,他又用同样的手法,调制了十几个配方略有不同,但气味却有七八分相似的香包。
一个嗅觉的迷宫。
专门为那条疯狗准备。
............
“林客卿,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悦来酒楼的伙计送来一个食盒,食盒的夹层里,只有一张详细的南云州府地下水道图,和一张写着这行字的纸条。
孙玉的字迹,娟秀中透着一股锋利。
林七安将纸条凑到烛火上,看着它化为飞灰。
他展开那张用特殊油布绘制的地图,手指在上面缓缓移动。
南云州府的地下,如同一张巨大的蛛网。
无数条水道纵横交错,连接着城内各处的明渠暗沟。
他的手指,最终停在了一个三条水道的交汇处。
图上,用朱砂标记着三个小字。
百鬼哭。
据说此地水道错综复杂,水流湍急,撞击在岩壁上,发出的声音如同百鬼夜哭,故而得名。
一个天然的绞杀场。
.......
四海客栈,天字号房。
房门被一脚踹开。
李墨尘走了进来,银色面具下的双眼扫视着空无一人的房间。
空气中,只残留着一缕尚未散尽的安神香。
“大人,人跑了!”
鬼脸面具人跟在身后,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
李墨尘嘲弄声音传出。
“金蝉脱壳?”
他走到窗边,鼻子轻轻抽动。
“天真。”
“在这南云州府,还没有人能躲过我的‘七寻香’。”
他的视线,投向了城西的方向。
“他在那里。”
城西,废弃染坊。
林七安将最后一个香包挂在房梁上,然后将被褥卷起,套上一件自已的外衣,做成一个假人,靠坐在角落的阴影里。
他将自已从李墨尘那里缴获的,沾染了自身气味的油布包,塞进了假人的怀中。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染坊后院。
一口早已干涸的深井,井口被厚重的石板盖住。
林七安挪开石板,一股阴冷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
他纵身跃入,在他进入地下水道后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两道黑影,如同鬼魅,落在了染坊的屋顶。
李墨尘看着下方安静的院落,眼中闪过一丝残忍。
“瓮中之鳖。”
他身影一闪,直接踹开工坊大门,闯了进去。
“滚出来受死!”
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
李墨尘的目光,瞬间锁定在角落里那个靠坐着的身影上。
他手中长剑出鞘,一道凌厉的剑气匹练般斩出!
嗤!
那个身影,被剑气瞬间劈成两半。
棉絮和稻草,漫天飞舞。
上当了!
李墨尘的身体僵在原地,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
“竖子!敢耍我!”
他勃然大怒,强横的真气轰然爆发,将整个工坊的屋顶都掀飞了出去。
就在这时,他闻到了空气中那十几个香包散发出的、混杂在一起的刺鼻气味。
每一股气味,都和七寻香有七八分相似。
但作为追踪术的大家,李墨尘还是在瞬间就分辨出了那股最纯正原始的气味来源。
后院,那口深井。
李墨尘发出一声狞笑,身影瞬间出现在井边。
“跑到地底下,你以为就能活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