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一君一字一顿道。
“什么?”雷大川一愣。
苏明远却瞬间明白:“假死?引蛇出洞?”
“不错。”游一君点头。
“周廷玉毒计未能当场见效,必然焦虑。”
“若闻李大人‘死讯’,他第一反应会是确认,同时,也会急于将‘成功’的消息传递出去——无论是给京城的福王,还是给……北边的‘合作者’。”
“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在他最得意、最松懈的时候,抓住他所有的马脚。”
他看向韩青:“韩青,李大人的真实情况,除哲别老先生与核心军医外,绝不可再泄露。”
“你亲自带最可靠的朔风营弟兄,将李大人秘密转移到城内更隐蔽、更安全之处,由哲别老先生继续医治。”
“原病房布置灵堂,外松内紧。”
“得令!”韩青凛然应命。
“明远,”游一君又看向苏明远。
“周廷玉得知‘死讯’后,必定会来‘吊唁’,探查虚实。”
“你来应付他,务必要演得像,让他确信无疑。”
“同时,派出我们最精干的斥候和眼线,盯死他和他手下所有人的一举一动,尤其是信鸽、快马等一切通讯渠道。”
“我怀疑,他与匈奴确有勾结。”
苏明远重重点头:“明白。我会安排‘飞羽营’的人去做,他们擅长这个。”
“三弟,”游一君最后对雷大川道。
“你整顿兵马,加强四门戒备,尤其是通往北方的要道。”
“没有我和苏将军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城。”
“周廷玉若想送信出去,必会设法打通关节,你要把门给我守死了,但……要留出一两条看似‘有机可乘’的缝隙。”
雷大川狞笑一声:“懂了,大哥!”
“老子保证,连只带字的苍蝇都别想熘出去,除非是咱们想放走的!”
“‘将欲取之,必先予之。’”游一君低声吟道,目光深邃。
“周廷玉自作聪明,以为一切尽在掌控。”
“却不知,从他踏入黑水城,将毒手伸向李大人那一刻起,他脚下的每一步,都可能已是深渊。”
“我们要让他自己,把脖子套进绞索里。”
他环视众人,语气沉凝而充满力量。
“诸位,此番不仅是揪出内奸,更是关乎河朔军心稳定,关乎朝廷对前线信任,关乎北伐大业根基。”
“我们每一步,都须慎之又慎,但决心,不可有丝毫动摇。”
“‘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
“愿随大人(大哥),铲除奸佞,澄清玉宇!”
众人齐声低应,眼中燃烧着坚定的火焰。
计议已定,众人分头行动。
韩青带着绝对心腹,将昏迷但气息已稳的李瀚文,用棉被小心裹好。
从行辕地下一条早已探明的废弃暗道转移至城中一处荒废许久、但结构坚固的地窖。
哲别与两名哑奴军医(确保不会多言)随行。
原病房则迅速布置起素白灵堂,点燃长明灯。
甚至用冰块和特殊药材制造出尸身特有的微弱气息。
苏明远坐镇行辕,命人换上悲戚神色。
并“无意”中将“李大人伤势突然恶化,呕血不止,群医束手”的消息透给了周廷玉安插在行辕外围的眼线。
丑时刚过,凄凉的丧钟在黑水城上空敲响——三缓两急,正是钦差级别的丧仪。
不多时,周廷玉便带着几名属官,匆匆赶到行辕。
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悲痛”与“震惊”,眼眶甚至有些发红。
“苏将军!这……这是何故?白日不是还说李大人病情好转吗?”
周廷玉声音“沉痛”。
苏明远一身素服,眼圈微红(他确实熬了夜,且心中愤慨)。
闻言长叹一声,声音沙哑:“周御史……天有不测风云。”
“李大人傍晚时突然高热,继而吐血,伤口黑气反噬……”
“哲别老先生与诸位军医用尽方法,终究……终究回天乏术。”
“游大人悲恸过度,已回避歇息了。”
周廷玉仔细观察苏明远神情。
又看向灵堂内摇曳的灯火和隐隐飘出的“药味”与“死气”,心中疑虑去了七八分。
他上前几步,想要入内“瞻仰遗容”。
守在灵堂门口的韩青独臂一横,面无表情,声音冰冷:“周御史请止步。”
“李大人生前……不喜外人近身。”
“且哲别老先生有言,李大人生前所中剧毒诡异,恐有残存,为防不测,遗体已封入棺中。”
周廷玉被韩青那冰冷的独眼一扫,心中一凛,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