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能看着手里的精灵球，心里一阵发堵。
他真的放下了那个成为世界第一的梦想吗？真的习惯了在街边卖石头，过这种混吃等死的日子？
可眼前这个少年，就这么简单粗暴地把现实给撕开了。
所谓的放下，不过是骗自已的鬼话。
他蹲下身子，想去捡地上的精灵球，可指尖刚碰到就不自禁地发起抖来。
回家？
自已还有什么脸回去？
脑海里，一张张面孔不断翻涌……
他想到了大儿子，小刚。
他走的时候，小刚才多大？还是个跟在屁股后头，满眼崇拜地看着他训练宝可梦的小孩子。
现在他一个人扛起了道馆，还有九个弟弟妹妹。
要不是自已，小刚那张脸也不会那么早就没了少年样，全是些不该他这个年纪有的沉重跟责任。
他会恨我吗？
肯定会的。
肯定恨自已这个不负责任的老爹，为了一文不值的梦想就把整个家都扔了。
还有其他孩子呢？他们估计早就不记得自已长什么样子了。要是自已这个陌生人突然敲门，他们会怎么看自已？躲在门后头偷看，还是……嫌恶地撇过头？
他不是个好父亲。
这念头钻进他心里，一点点地啃食着他那点可怜的自尊。他甚至不敢抬头去看煌钰的眼睛，怕看到那双眼睛里的鄙夷。
“我……我不敢……”
武能的声音又干又哑，他抱着头缩成一团，“小刚不会原谅我的。我就是个废物，没脸回去……”
煌钰看着地上这个男人，心里没有赢了的爽快，反倒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武能好像……自已穿越前的父亲。
煌钰走到他身边蹲下，收起那副不正经的样子。
“我想我说这句话的时候身份不再是一个挑战者或是训练家，只是一个和小刚一样，曾期盼父亲的孩子。”他的声音很平淡。
“逃避的每一秒，都在加深你以为无法弥补的裂痕。”
“可回去，只需要一步。”
这句话在武能脑子里反复回响。
是啊……逃避。
他以为只要自已不出现，就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错了。
他的逃避，让那道叫隔阂的裂缝越来越深越来越宽，宽得他自已都觉得这辈子跨不过去了。
他怕家里人的指责，怕孩子们的怨恨，更怕面对失败的自已。
可这一切，都是他“以为”的。
他从没想过，家里人想要的，可能根本不是什么世界第一，就是一个能回家的丈夫，一个能撑起家的爸爸。
武能慢慢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眼前这个不过十岁的少年。他从那张嫩脸上，看不到一点嘲讽或轻视，只有平静和真诚。
他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像要把这几年来的颓废跟软弱都吸进来，然后再重重地吐出。
他站了起来，身子还有点晃，但脚下站稳了。
没说谢谢，也没说再见。武能就这么对着煌钰，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躬，包含了太多东西。有战败后的认可，有被点醒的感激，还有重新面对过去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