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州的清晨,带着一种与金山不同的、更为稠密的市井气息。
街道更宽,车流更多,沿街店铺的音响竞相轰鸣着港台流行曲。
早点摊的油烟、汽车尾气、还有不知从哪里飘来的劣质香水味混杂在一起。
繁华底下,涌动着一种躁动不安的气息。
那辆半旧的蓝色普桑,像一滴水珠融入河流,毫不起眼。
驾驶座上的陈强,目光平视前方,双手稳握方向盘,每一个转弯、每一次并线都干净利落,带着军人特有的精准。
副驾驶上,叶小朗正襟危坐,衬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略显宽大的夹克让他看起来有些瘦削。
黑框眼镜后的眼睛,努力捕捉着窗外闪过的每一处细节,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硬壳笔记本的边缘,种种迹象,无不嫌弃他的紧张。
后排,林曦换了装扮。一件质地上乘但款式极简的深灰色夹克,熨帖的裤子,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
他微微靠在座椅上,目光沉静地掠过街景,如同一个真正在评估投资环境的商人。
没有前呼后拥,没有当地官员陪同,他像一把薄而利的柳叶刀,悄然切入吕州的肌理之下。
“林……老板,”叶小朗的声音依旧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紧张,这个新身份让他时刻绷紧神经。
“我们从哪里开始?”
林曦的目光,落在街边一个聚集了不少人力三轮车夫和零散民工的早点摊。
几个穿着脏污工装、像是刚从某个建筑工地下来的汉子,正蹲在路边,端着粗瓷大碗,呼噜呼噜地扒着面条,边吃边大声抱怨。
“就这儿,听听。”林曦推开车门。
陈强将车平稳地停在不起眼的角落。
林曦和叶小朗下车,走到摊前,也要了两碗素面,寻了个离那群工人稍远、但又能听清的矮桌坐下。
叶小朗学着林曦的样子,拿起筷子,却食不知味,耳朵全神贯注地竖着。
那几个工人的抱怨,集中在工钱上。
“……狗日的包工头,又拖工钱!说好了月底结,这都超了十天了,屁都没见着!”
一个满脸尘灰的汉子骂道,把碗顿得砰砰响。
“拖?能给你就不错了!老王那个队,干了三个月,愣是一分钱没拿到。
去找,嘿!您猜那包头怎么说?
说工程款没下来,上面没给钱!我呸!”
另一个年长些的啐了一口。
“上面?哪个上面?不就是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赵阎王’!
听说咱们这片的工程,都得经他小舅子的手扒层皮!
钱都进他们口袋了,拿什么给咱们发?”
一个年轻点的,愤愤不平。
“嘘!你找死啊!”年长的赶紧打断,警惕地四下看看。
目光扫过林曦和叶小朗,见是生面孔,又埋头吃面,但压低了声音。
“‘赵阎王’也是你能叫的?让刘姐的人听见,你还想在吕州混?”
“刘姐?御尊苑那个?” 年轻的声音更低,带着某种畏惧和好奇。
“不然还有哪个刘姐?听说想在吕州接工程,不管大小,不去‘御尊苑’拜码头,不找刘姐‘借钱’,你就等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