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纪委专案组的调查,在高度保密和强大压力下高效推进。
进驻京海后,专案组迅速控制了核心涉案人员,并展开了多线并进的深入核查。
调查的核心,不仅在于坐实王宏远、马天华等人的罪行。
更在于理清其背后错综复杂的关系网,特别是与李昌宏副省长及其亲属的关联。
在市纪委办案点一间密闭的谈话室里,气氛凝重。
省纪委副书记、专案组副组长郑一鸣坐在主位,目光如炬,紧盯着对面神色萎靡的市投资促进局局长马天华。
桌上摊开的,不再是冰冷的卷宗,而是审计部门刚刚理清的、一张巨幅资金流向图,上面密密麻麻的箭头和数字,触目惊心。
“马天华,”郑一鸣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从‘宏远集团’东海分公司账户,分三次共计五百万,转入你小舅子陈大勇控制的‘海润贸易’账户。
时间点分别是去年三月、七月和十月。
而‘海润贸易’的经营范围是日用百货,与‘临港新城’项目没有任何业务交集。这五百万,是什么性质?”
马天华低着头,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不敢看那张图,声音有些发颤:
“郑书记……这,这真的是正常的商业拆借。
‘宏远’资金宽裕,‘海润’需要周转,我们有正规借款合同的……” 他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
“合同?”郑一鸣从旁边助手递过来的卷宗里,精准地抽出一份文件,轻轻推到马天华面前。
“你说的,是这份日期倒签、利率远低于市场拆借水平、且无任何有效抵押担保的‘合同’吗?”
马天华抬头瞥了一眼,脸色更加灰败。
郑一鸣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追问,语速平缓却步步紧逼:
“好,就算这是‘拆借’。
那请你解释一下,去年三月十五日,这第一笔两百万到账后的第三天。
你作为市投资促进局局长,在‘临港新城’B-07地块规划调整的初审意见上,签字同意将原定容积率从2.0提升至2.8。
仅此一项,就为‘宏远地产’变相增加了近二十亩可售建筑面积,土地溢价何止千万?
七月那笔一百五十万到账后一周,你亲自带队赴省里,为‘宏远集团’申请的港口配套物流园区专项补贴奔走,最终使其获批三千万。
十月最后一笔一百五十万到账前后,你多次在相关协调会上,为‘宏远’旗下建材公司进入新城建设供应商名录‘站台’……
马天华,这么多‘巧合’,你如何解释?”
每一问,都像一记重锤,敲在马天华的心上。
他额头的汗水已经汇成了细流,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心理防线,在确凿的证据链面前,开始崩塌。
“这不是巧合,这是权钱交易!”
郑一鸣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
“你利用手中审批、协调项目的权力,为‘宏远集团’谋取巨额利益。
然后通过你亲属控制的空壳公司,以‘借款’为名,行受贿之实!
马天华,组织的政策你是清楚的,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到现在,你还要为那些把你当成‘白手套’,随时可以抛弃你的人,死扛到底吗?”
提到“抛弃”二字,马天华浑身一颤,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和挣扎。
他想起了王宏远在事发前那种疏离冷漠的态度,想起了自已可能面临的无底深渊……
与此同时,在专案组核心分析室,气氛同样紧张。
省纪委副书记、专案组组长孙浩正听取审计和技术侦查小组的联合汇报。
大屏幕上,复杂的资金流向图谱被不断放大、分解、关联。
审计组负责人指着一条用红线特别标注的路径:“孙书记,各位领导,我们重点追查了从王宏远控制的离岸公司‘宏运资本’流出的资金(离岸公司在90年代中后期至2000年发展并壮大的)。
发现至少有八笔款项,总计约一千二百万元人民币。
经过至少四到五个空壳公司或地下钱庄的复杂周转,最终流入了三个境内账户。
这三个账户的开户人分别是李昌宏副省长弟弟李某某的司机王某、其妻子王某某的远房表妹张某,以及一个名为‘昌宏商贸’的公司账户。
而‘昌宏商贸’的实际控制人,正是李某某本人。”
技术侦查组的同志补充道:“我们调取了相关账户的开户资料、流水、以及开户人、操作人的通讯和行踪记录。
发现这些账户的操作指令,多来自李某某和王某某的常用手机号码或其身边亲近人员。
资金到账后,迅速被用于在海南、珠海等地购买房产、奢侈品,以及进行高风险投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