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山上的小路是村民用青石板简单铺就的,因为前几天的事情,显得有些冷清。
林安搀扶着沈文山,缓步向山上走去。
赵泽邦、孙副主任和几位便衣警卫人员则保持一定距离跟在后面。
山路不算陡峭,但沈文山毕竟年迈,走得有些慢。
林安也放慢脚步,耐心地陪在一旁,不时提醒老人注意脚下。
这个细节,落在后面几位村干部眼中,让他们对这位“大官”的印象又深刻了几分——
原来这么大的领导,对老师家乡的长辈,竟是如此敬重和细心。
来到半山腰,那片熟悉的坟地出现在眼前。
背靠古松的那座青石墓碑,在夕阳余晖下静静矗立。
墓碑周围干净整洁,显然不久前刚刚清理过。
林安的目光落在墓碑上,脚步微微一滞。
六年的时光,仿佛并未在墓碑上留下太多痕迹,但物是人非,来者心绪已然不同。
他轻轻松开搀扶沈文山的手,独自缓步走到墓前。
墓碑上“先师沈公文渊之墓 学生林安敬立” 的字迹,历经风雨,依旧清晰。
墓冢的黄土上,生着几丛细密的野草,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墓前供台空空,只有几片落叶。
林安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
对沈文山和赵泽邦等人道:“文山叔,泽邦,你们先下山等我吧。
我想……一个人陪老师说会儿话,帮他……整理一下。”
沈文山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林安的意思,眼中露出感动的神色,连忙点头:
“好,好,林安,你……你慢慢来。
泽邦同志,还有这位领导,咱们先下去,让林书记和文渊哥……说说话。”
赵泽邦立刻领会,对林安道:“书记,我帮您。”
说着,他快走几步,从随身带的袋子里取出两副干净的白色棉布手套,自已戴上一副,另一副递给林安。
然后又拿出一个小巧的折叠园艺剪。
林安接过手套戴上,对赵泽邦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沈文山、孙副主任和村干部们,以及警卫人员,都默默地退后一段距离。
然后转身沿着来路向山下走去,将这片静谧的空间留给了林安。
见众人走远,林安和赵泽邦便开始动手。
林安蹲下身,伸出戴着手套的手,仔细地、一根一根地将墓冢上及墓碑基座旁的杂草拔除。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仿佛怕惊扰了墓中长眠的恩师。
赵泽邦则用园艺剪,小心地修剪着墓碑周围略有些杂乱的灌木枝条。
又用带来的小铲,从旁边干净的地方,取来新鲜的、略带湿气的泥土。
仔细地添在墓冢上有些被雨水冲刷得稍薄的地方,轻轻拍实。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山风吹过松林的沙沙声,和偶尔传来的鸟鸣。
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射在墓碑和青翠的草地上。
清理和添土的工作并不繁重,但林安做得极其认真,额头上甚至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赵泽邦也一丝不苟地配合着,他能感受到书记此刻沉默下的心潮起伏。
约莫一刻钟后,墓冢周围的杂草被清理干净,新土也添好了。
整个墓园显得更加整洁肃穆。赵泽邦将工具收好,将手套也摘了下来,低声对林安道:“书记,我先到那边等您。”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山路拐弯处,那里既能确保林安在他的视线和安全距离内,又不会打扰到林安。
林安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赵泽邦提起袋子,转身安静地走开,在山路拐角处的一棵树下站定,背对着墓地的方向,目光警惕而温和地扫视着周围。
现在,只剩下林安一个人,面对着他敬爱的老师的墓碑。
夕阳又下沉了一些,天边的云彩被染成了绚烂的金红色。
山间的光线变得柔和而朦胧。
林安并没有立刻说话,他只是缓缓地伸出手,用掌心轻轻摩挲着冰凉的墓碑,指尖划过“沈公文渊”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