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钟家”的底蕴,钟小艾那位作为开国元勋的老爷子,才是她真正的底气所在。
这样的家庭出身,注定了她眼界、见识乃至未来道路的与众不同。
她选择在汉东大学读法律,或许有家庭的考量,或许是个人的兴趣,无论如何,她的出现,让汉东大学法学院这个小小的池塘,水更深了些。
“还有,”赵小军咽下嘴里的饭菜,带着几分崇拜的语气说
“我们政法系的系主任,也是我们这学期《法理学专题》的主讲老师,高育良教授,那课讲得真是绝了!
引经据典,尤其爱用明史来讲法制变迁和权力制衡,逻辑严密,风度翩翩,好多同学都成了他的粉丝。
听说他不仅是明史专家,法学造诣也极深,是咱们学校最年轻的教授兼系主任之一。”
高育良。
再次听到这个名字,林安的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复杂光芒。
想起了1977年春天,那趟绿皮火车上,那个与自已畅谈国事、意气风发、眼神明亮的青年知青。
如今,近十多年过去,青年知青已是汉东大学政法系的学术权威,是学生们敬仰的教授。
高育良的课,能将法理与明史结合得如此精妙,可见其学术功底之深厚,对权力运行规则理解之透彻。
只是,这份透彻,未来会导向何处?
是成为坚守法治精神、潜心治学的名师,还是如他记忆中那般,一步步沉沦于权力的诱惑与算计之中?
而自已推动赵立春担任京州市委书记,是否会在未来,与这位高教授产生某种“历史惯性”般的交集?
“高育良教授……”林安缓缓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平静无波
“他讲课很有水平?”
“是啊!”赵小军没察觉舅舅语气中那几乎难以辨别的深意,兴致勃勃地说
“高教授讲法理学,不是干巴巴地讲条文,而是结合历史,特别是明史,讲法律制度背后的思想、文化和权力博弈,特别吸引人。
他常说,法律不外乎人情,但人情不能大于国法。
要理解中国的法律,必须理解中国的历史和文化土壤。我觉得挺有道理的。”
法律不外乎人情,人情不能大于国法。道理是这个道理,但关键在于践行。
高育良后来恰恰是在“人情”、“政治资源”、“大局”等名义下,一步步模糊了界限,背离了初心。
林安心中暗忖。眼前的这位高教授,还处在学术的象牙塔中,风采卓然,前途无量。
但未来,当权力的橄榄枝抛来时,他能否守住底线?
自已这位省委书记,又能做些什么,来影响乃至改变某些可能的轨迹?
赵立春的上任,是否会成为那个关键的变量?
“能遇到良师,是你的运气。”林安收回思绪,看着外甥,语重心长地说
“好好学,学他的学识,学他的思辨。
但更要记住,法学是实践的学问,最终要落到‘公平正义’这四个字上。
高教授讲明史里的权术制衡,你要看到的是对权力的约束,对民生的关怀,而不是去学那些机巧变通甚至厚黑之术。
心中要有定盘星,那定盘星,是法律,是民心,是良知。知行合一,方为正道。”
赵小军听得似懂非懂,但舅舅严肃的神情和深刻的教诲让他知道这番话的分量,他郑重地点头:
“我记住了,舅舅。我会好好学,也会好好想的。”
林安点点头,不再多言。有些事,需要自已去经历,去体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