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北京返回大连的列车,在初春的暮色中穿行。
软卧包厢里,林安合上手中关于大窑湾港建设进度的报告,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车窗外,广袤的华北平原笼罩在苍茫暮霭之下,远方的村落亮起点点灯火,如同散落大地的星辰。
林安的思绪,却并未停留在即将面对的工作上,而是不由自主地飘回了离家前夜,书房里与长子林曦的那场对话。
那是离京前一晚。夜已深,妻子王幼楚在隔壁房间整理行装,女儿林月早已入睡。
林安处理完几份急件,起身活动筋骨,路过儿子房间时,发现门缝下依然透出灯光。
他略一迟疑,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 林曦的声音清晰传来,似乎并未准备就寝。
林安推门而入,房间整洁,书桌上台灯洒下一片温暖的光晕,照亮了摊开的几本厚重外文书籍和写满整齐字迹的笔记本。
林曦正对着一份世界地图凝神思考,见父亲进来,忙站起身。
“这么晚了,还在用功?” 林安在书桌旁的椅子上坐下,语气温和。
“在梳理一些国际关系理论的脉络,顺便……想想事情。” 林曦为父亲倒了杯水,自已也坐下。
二十三岁的青年,身姿挺拔,眉宇间已褪去青涩,代之以一种经年累月研习文史、关注天下所沉淀下的沉稳与深邃,依稀可见林安年轻时的轮廓,却又多了几分学院特有的思辨气质。
林安的目光扫过那些书籍——《国际法原理》、《外交实践与案例》、《近代外交史》,还有几份显然是内部参考的《参考资料》。
林安知道,儿子在外交学院的四年是刻苦而优秀的,这不仅体现在成绩单上,更体现在这种夜深人静时依然沉浸于专业思考的状态。
父子间有片刻的静默,只有台灯轻微的电流声和远处隐约的市声。
林安端起水杯,缓缓开口:“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你都要毕业了。这四年,有什么特别的感触?对未来,自已有什么具体的想法了吗?”
林曦没有立刻回答,他微微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记本的边缘,似乎在斟酌词句,又像在回溯某个深藏心底的念头。
片刻,他抬起头,目光澄澈而坚定地望向父亲,那眼神中有一种近乎虔诚的光芒。
“爸,”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打算申请进入外交部,做一名外交官。”
这个答案并不完全出乎林安的预料,以林曦的专业和表现,这几乎是顺理成章的道路。
但林安从儿子的语气和神态中,感受到了一种超越职业选择本身的、更深沉的东西。
“哦?” 林安身体微微前倾,表现出倾听的兴趣,“为什么是外交部?为什么想做外交官?”
林曦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说出一个珍藏许久的秘密。“因为您。”
林安微微一怔。
“我还记得,是那年在意大利大使馆的一个晚上,” 林曦的语速平缓,陷入了回忆,“妈妈在带妹妹,我在书房写作业,您难得有空,坐在旁边看书。
我那时对未来的概念还很模糊,就问您,您像我这么大的时候,想过将来做什么吗?”
林曦的目光仿佛穿越了时光:“您放下书,想了想,然后笑了笑,对我说起您中学时代的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