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夜,北京城已褪去白日的喧嚣。东四巷雨儿胡同的小院里,西厢房的灯光透过窗纸,在青砖地上投下一方温暖的橘黄。
林安放下手中的钢笔,轻轻揉了揉发酸的眼眶。桌上,厚厚一摞手稿在台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封面上,《世界之窗:经济发展与现代化道路比较研究》几个字,是他用毛笔工工整整誊写的。
这部书稿,倾注了他近二十载海外生涯的所见所思,也融入了归国三年来对脚下这片土地变革脉搏的深切体察。
他拿起最上面的一页稿纸,是“自序”部分:
“本书并非艰深的理论著作,亦非宏大的历史叙事。
它更像一扇窗,试图透过笔者多年在不同国度的亲身经历与观察,展示普通民众在不同经济环境下的工作、生活、经营实态。
探讨经济运行的某些基本逻辑,以及在发展与变革浪潮中,个人、家庭乃至社区面临的机遇、选择与风险……”
写下这些文字时,林安的脑海里浮现出许多画面:莫斯科那些一边啃着黑面包一边热烈讨论数学与文学的年轻面孔,以及商店门外为购买一条普通香肠而排起的长长队伍;
奥斯陆港口的晨曦中,渔民们将捕获的鲱鱼装入冷藏车,运往全欧市场,他们脸上是北欧特有的、源于富足与社会保障的平静;
坎帕拉炽热的阳光下,小贩们用各种语言叫卖着木雕、水果和二手衣物,他们对“生意”的理解直接而顽强,充满了在匮乏中求生存的智慧;
罗马街角的咖啡馆里,家族小作坊的主人向他自豪地介绍如何将传统工艺与新的设计理念结合,赢得游客青睐,也谈及银行贷款的利弊……
林安也想起回国后,穿行在不同城市、工厂、乡村调研时的见闻:
老师傅在国营机床厂里,面对积压的产品和即将到期的工资发放日,那紧锁的眉头;
沿海小镇上,第一批“吃螃蟹”的渔民如何将捕获的海鲜,冒险运往临近的城市集市,换取比交售给供销社多出数倍的收入;
返城知青在街角支起修理自行车的摊子,用汗水和手艺,挣得一份微薄但属于自已的生活;